朋友家孩子今年9月上小學,這學期她一直在糾結,該不該讓孩子提前學點兒拼音和算術。雖然孩子所在的幼兒園表示,會做好幼小銜接工作,但她還是擔心孩子上了小學后跟不上節奏。
當下,在績優主義和工具理性的影響下,人們工作和生活的節奏越來越快。家長對孩子“不能輸在起跑線上”的焦慮,深刻影響著孩子的童年生活,使童年被加速、被壓縮,失去了原有的滋味。
童年原有的滋味是什么?在很多成人的回憶中,在田野里奔跑、在池塘邊摸魚、在教室里天馬行空……那些自由、冒險、愉悅,擁有心流體驗的“巔峰時刻”,正是童年最深刻、最值得回味的印記。隨著互聯網時代的到來,童年圖景漸漸改變,忙碌的小孩、被催促的小孩,成了這個時代童年的鮮明特征。誠然,每代人有每代人的童年,本無孰優孰劣,但需要警醒的是,童年被壓縮,正不斷削弱著孩子的想象力和創造力。
有學者分析了“怪獸”的消逝對孩子成長的影響。“怪獸”是孩子觀察、理解和建構世界的心理語言和文化符號。孩子通過“怪獸”觀看世界、形塑自我、深化思想。從“怪獸”到現實,是孩子成長的自然進程。但在加速社會里,成人對超前教育的追求,迫使孩子提前走出“怪獸王國”。由此帶來的后果是,孩子生命成長的自然時序被打斷,出現自我認同困惑、心理準備倉促等問題,想象力和創造力也日漸干癟。
“怪獸王國”對孩子成長的價值,并沒有被家長充分重視。在很多家長眼中,玩和學習是對立的。通常,在讓孩子“多學點兒”與“多玩會兒”之間,他們往往選擇前者。同樣,在入學準備這件事上,他們寧可安排孩子多學點兒小學知識,也不愿意讓孩子閑下來玩自己喜歡的游戲。他們高估了“多學點兒”帶來的短期效益,而低估了“多玩會兒”所能積蓄的童年能量。更糟糕的是,為了迎合家長需求,有的幼兒園無視科學保教要求,或多或少存在小學化傾向,成了催促孩子成長的推手。
前不久,教育部啟動實施基礎教育規范管理鞏固年行動,20條負面清單中就有“嚴禁幼兒園采用小學化的教育方式,提前教授小學階段的課程內容”這一條。禁令之下,作為專業的教育機構,幼兒園理應自覺成為抵制小學化的踐行者、家庭科學養育的指導者。
“沒有人知道為什么,太陽總下到山的那一邊;沒有人能夠告訴我,山里面有沒有住著神仙。”當孩子懷著好奇、幻想,盼望著長大,成人又何嘗不是懷著珍惜、遺憾,回味著曾經的童年。
華東師范大學教授劉曉東認為,童年是人的根基和核心,是成人的精神故鄉,是生命富有創造力的源泉;在向童年的回歸里,成人可以尋回愛、天真、單純、神圣,從而感受到安寧與撫慰。
從某種意義上說,“怪獸王國”是孩子的,也是成人的。守護孩子的“怪獸王國”,也是守護成人自己的精神原鄉。
《中國教育報》2026年04月12日 第01版
作者:紀秀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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