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城記|日照“海沙子面”，無沙有味

文|張所昆

來到日照，你會發現，在城市的大街旁馬路邊，有許許多多亮著“海沙子面”招牌的店鋪。初來乍到的外地游客，一看見“海沙子面”這四字組合，都不免感到困惑：日照的飯店竟然將沙子與面摻在一起，太不可思議了，吃起來難道不感到牙磣？

殊不知，此“海沙子”并非真正的沙子，而是海里一種極小的白色貝類，學名“蘭蛤”，幼時形體特小，成熟后長度也基本不足一厘米，大小如同瓜子。而且，在日照方言里，“海沙子”的“沙”字讀四聲。多數人恐怕還想不到，“沙”，在字典里還真有shà音及其釋義。實際上，不只是日照人這樣說，山東省不少地方都這么說。

海沙子面風味鮮香醇厚，是日照沿海地區的非遺美食，當然，這是從制作技藝方面而言。海沙子盛產于日照市濤雒河和兩城河的入海口，因灘涂和水質境況特殊，這兒出產的海沙子味道尤為鮮美，最佳捕撈期為每年的五月至十月。不過，這種帶有季節性的海產品，如今經深加工后，一年四季都可享用。

據說海沙子面起源于清朝后期，它是很多老日照人抹不去的兒時記憶。一直以來，當地沿海居民非常善用海沙子熬制鹵汁，其工藝特點可概括為“一洗、二淘、三煮、四濾”四個關鍵步驟。海沙子以形體微小為特點，于是有人稱其為珍珠蛤、納米蛤，它的外皮很是薄脆，用笊籬輕輕一壓就破碎。制作海沙子面講究使用手搟面，面條將熟時，將金黃色的鹵汁連同一粒粒貝肉一起倒入鍋里，最后加入一些切好的韭菜或其他綠色蔬菜作為青頭，至此，色香味俱全的海沙子面就可出鍋了，瞅著冒著熱氣的美味，誰見了都會垂涎欲滴，都恨不得立馬吃上一大海碗。時下日照本地人對于海沙子的記憶，大多停留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那時候一般家庭平日不舍得買上檔次的魚蝦吃，海沙子因價格便宜、味道鮮美，亦飯亦菜的海沙子面便成為海邊多數家庭的日常性食物。

靠海吃海。瞧，對這不能成大菜的小小海沙子，日照人因勢利導，盡取其鮮，用它來制作海沙子面，無比可口，實乃絕配，可謂舌尖上的海洋饋贈，用海沙子熬成的鹵汁，便是此道面食的靈魂。兼備海鮮風味和滋養效能的海沙子面，則成為日照不可磨滅的味蕾印記。

如今在日照，每當有游客問及“海沙子”的名稱來由，飯店的工作人員或者旅行社的導游都會解釋，這種小小的蘭蛤因形似沙子而得名。對此，懂行的人不禁要反問：既然這樣，那為什么非要讀成“海shà子”呢？“形似沙子”得名之說只能算作今人的一種猜釋，但不管怎么說，“海沙子面”這個奇特的稱呼已廣傳于世，并變為日照民間約定俗成的一道美食。

日照學人牟敦波曾撰寫《有種日照美食叫“海螄(shī)子面”》一文，文中提到，清光緒《日照縣志》在“食貨志”里描述“蛤”類時記載道：“又，最小一種曰海螄子。”這就告訴了我們“海沙子”叫法的淵源。“螄”，現今念“sī”，據牟敦波考證，正規說來“螄”在歷史上是念作“shī”的，文章中還從發音與方言等角度進行了一些深入的查究和論證，可以看出，“海螄子”最終陰差陽錯地演化成了“海沙子”。

海沙子，鮮味濃，名字奇特耐琢磨。還請瞧好了：這種最小的蛤類原名曰“海螄子”，名中本來無“沙”字。可以看出，“海沙子”只是在以后才叫開的，其中發四聲音的方言用字“沙(shà)”，恰與字典里的讀音與釋義相吻合。筆者曾采訪過日照沿海的一些老漁民，不少人都認為：動詞詞性的“沙(shà)”，是鹵汁提煉過程中除去碎殼和雜質的標志性動作(相當于上述四個步驟中的淘、濾)，也是最為重要的核心工序。對此觀點，筆者很是贊同，認為這也對容易引起外地人誤會的“海沙子面”之名，給出了比較合理的解釋。

(作者為中國近現代史史料學學會會員，山東省歷史學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