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清廣東地方史的研究中,杜鳳治是一個繞不開的名字。這位官職僅至州縣的基層官員,既無封疆大吏的赫赫權柄,也無傳世的文名政績,卻因一部持續十六年未曾間斷的日記,在學界擁有了超同期督撫高官的知名度。而他日記中記錄的一樁小事——將西江畔的“悅城”筆誤為“越城”,本想祭拜龍母卻最終未能成行的經歷,也成為探究晚清龍母文化的的一則側面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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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鳳治(1814-1883),浙江紹興府山陰縣人,舉人出身。自同治五年(1866)起,至光緒六年(1880),他先后出任廣東廣寧、四會、南海等縣知縣,后升任羅定州知州,在粵地官場深耕十余年。他一生最珍貴的留存,便是一部始于1866年5月、終于1882年10月的宦粵日記。這部日記洋洋灑灑五百余萬字,十六年間筆耕不輟,是迄今存世最詳盡的晚清地方官員日記。它以近乎瑣碎的筆觸,完整記錄了一位州縣官的公務運轉、公私交往與日常生活,真實還原了晚清州縣司法、基層政權運作與大城市管理的原貌,更對同治、光緒年間的廣東社會風貌做了全面深入的描摹,擁有極高的史料價值。這部日記本世紀初以《望鳧行館宦粵日記》之名收錄入《清代稿鈔本》影印出版,近年又經整理點校,以《杜鳳治日記》之名正式刊行,成為晚清廣東地方時研究的重要一手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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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關于龍母的這段軼事,記錄在其中的《由南海調署羅定州日記》之中。同治十三年(1874)五月十三日,杜鳳治啟程前往羅定州赴任知州,途經肇慶府城,泊岸于城西的白沙龍母廟附近。眼見江畔白沙龍母廟香火鼎盛,他在日記中寫下了自己的見聞:“泊船之處岸上東頭有一龍母廟,德慶有越城地方有龍母廟,甚靈感,遠近千百里人民皆來進香,近日正值誕辰,演戲數日夜。晉豐年第一班,由廟演劇下來,現在肇城制臺舊衙署演唱五日夜。甚莊嚴。”
此時的杜鳳治,尚將嶺南赫赫有名的德慶悅城龍母廟,誤寫作了“越城”龍母廟。這樣的筆誤并非個例,“悅”與“越”同音,在典籍中,悅城還常被寫作月城、閱城、樾城,同音訛寫在文獻記載中本就十分常見。而這段記錄也側面印證了,在一百五十多年前,悅城龍母信仰便在西江流域擁有極強影響力,龍母誕辰期間的演劇酬神活動輻射到了肇慶府城,盛況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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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五月十七日,船行至德慶悅城,杜鳳治才在日記中恍然更正了自己的筆誤:“巳刻抵悅城,非越城也。”船抵悅城之時,往來船家皆備好潔凈的祭品,紛紛上岸前往龍母廟禱祀,杜鳳治原本也做好了上岸入廟祭拜的打算。可偏偏事不湊巧,泊船的位置距離龍母廟尚有一段不短的路程,往來多有不便,他便臨時打消了祭拜的念頭,在日記中寬慰自己,此地是西江往來的必經水路,此番暫且作罷,“以待后舉”,留待日后途經時再完成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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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也未曾想到,這句“以待后舉”,終究成了一句空言。筆者遍查杜鳳治此后直至離世前的全部日記,發現他多次途經悅城,卻始終沒有找到他祭拜龍母的任何記載,當年因一點不便便擱置的行程,最終成了他一生未曾兌現的心愿。
這段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恰恰是《杜鳳治日記》最動人的價值所在。它沒有記錄朝堂之上的風云變幻,也沒有書寫波瀾壯闊的歷史大事,卻用最直白、最瑣碎的筆墨,記下了一位晚清官員的行程見聞、一念之差,也順帶留存了百年前西江流域的龍母民俗盛景。正是這些鮮活的、充滿人間煙火氣的細節,讓遠去的歷史有了可觸可感的溫度,也讓杜鳳治這個名字,在百年之后依然被人提起、細細品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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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通省水道圖中的德慶州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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