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晉級歐冠對英超球隊來說實際上更好嗎？

當時所有人都嘲笑他，但阿爾塞納·溫格的話不無道理。

2012年，阿森納在足總杯負于桑德蘭，歐冠16強淘汰賽首回合又0-4落后AC米蘭，彼時溫格為球隊剩余賽季明確了核心目標。他表示：“首要目標是躋身聯賽前四。”

在一些人看來，這種“缺乏雄心”的表態似乎是阿森納當時七年無冠的原因，但事實并非完全如此。阿森納新球場的建設成本限制了他們與曼聯、曼城和切爾西的投入能力——溫格不過是道出了他所處的經濟現實。

為了未來能與這些球隊競爭，槍手需要通過英超前四的排名獲得歐冠資格，從而帶來額外的數百萬美元收入。

盡管聯賽前四沒有獎杯，但相較于贏得足總杯或聯賽杯，躋身前四更有可能為球隊帶來英超冠軍或歐冠冠軍。如果前四的重要性超過兩項有獎杯的賽事，那么它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一座“無形獎杯”。

我們也確實將其視為一種競爭——英超賽季的三大看點正是爭冠、保級和前四之爭。（雖然并非刻意為之，但值得稱贊的是，我們沒有用“之爭”來描述那些努力避免降級而非爭取目標的球隊之間的競爭。）

即便英超新增了第五個歐冠席位，本賽季的情況也并無不同。從現在起，曼聯、阿斯頓維拉、利物浦和切爾西的表現將主要以能否鎖定這五個席位之一來評判。正如利物浦主帥阿爾內·斯洛特在2月所言：“如果無法參加歐冠，這個賽季肯定是不可接受的……這對俱樂部的運營方式有著巨大影響。”

歐冠資格對收入的影響固然顯著，但在賽程密集、球員體能透支的背景下，缺席這個世界最頂級賽事一個賽季，是否可能存在隱藏的好處？畢竟，目前排名前四的曼聯和阿斯頓維拉，本賽季都沒有參加歐冠。

或許對英超球隊而言，缺席歐冠并非那么糟糕？

以利物浦為例。

2021-22賽季險些包攬四冠王后，球隊在接下來的賽季全面崩盤。尤爾根·克洛普執教的球隊最終排名第五——這是他在俱樂部八個完整賽季中，唯一一次未能獲得歐冠資格。

其影響顯而易見。根據基倫·奧康納的“瑞士漫步”博客提供的出色數據，以下是克洛普執教期間利物浦各賽季的歐戰轉播收入：

- 2016-17賽季：無

- 2017-18賽季：8100萬歐元

- 2018-19賽季：1.11億歐元

- 2019-20賽季：8000萬歐元

- 2020-21賽季：8800萬歐元

- 2021-22賽季：1.2億歐元

- 2022-23賽季：8400萬歐元

- 2023-24賽季：2700萬歐元

2016-17賽季，利物浦未參加任何歐戰；2023-24賽季，他們參加的是歐聯杯。正如斯洛特在2月所說：“我來到這里時只簽下了費德里科·基耶薩，那正是在一個歐聯杯賽季之后。”

這確實是事實，收入減少意味著用于球隊補強的資金減少。但有趣的是，斯洛特暗示缺席歐冠的財務影響實際上會滯后一年顯現。俱樂部的轉會支出也印證了這一點。

2024年夏天，利物浦僅以1200萬歐元簽下基耶薩作為永久性引援。但在令人失望的2022-23賽季后，盡管接下來的賽季沒有歐冠任務，利物浦仍花費1.72億歐元（據“轉會市場”網站數據）引進了多米尼克·索博斯洛伊、亞歷克西斯·麥卡利斯特、瑞安·格拉文貝赫和遠藤航。

別忘了：他們還曾與布萊頓就莫伊塞斯·凱塞多達成破英超紀錄的九位數轉會協議，但球員最終選擇加盟切爾西——另一支在連續四個賽季躋身前四后未能獲得歐冠資格的球隊。

不過，我并不完全認為利物浦在2024年縮減開支僅僅是因為前一賽季缺少歐冠收入。他們還從瓦倫西亞簽下了替補門將喬治·馬馬爾達什維利，并約定下賽季完成永久轉會。他們也曾接近簽下皇家社會的馬丁·祖比門迪，但球員在最后時刻改變主意，選擇留在西班牙一個賽季，直到去年夏天才加盟阿森納。此外，他們還需要解決隊中三位最優秀、身價最高的球員——穆罕默德·薩拉赫、維吉爾·范戴克和特倫特·亞歷山大-阿諾德的合同問題。

與2012年不同——當時阿森納等俱樂部需要與歐洲其他主要聯賽的前四球隊進行財務競爭，額外的歐戰收入可能意味著簽下本會加盟AC米蘭的球員——如今英超頂級俱樂部主要只與皇家馬德里、拜仁慕尼黑、巴塞羅那和巴黎圣日耳曼爭奪人才。而英超其他球隊則需要與歐洲各大聯賽的前四球隊競爭。

英格蘭頂級聯賽產生的商業和轉播收入總和意味著，平均而言，失去歐冠收入已不像過去那樣痛苦。2022-23賽季，利物浦和切爾西在全球俱樂部收入排名中分別位列第七和第九；2023-24賽季，盡管兩隊均未參加歐冠，排名仍分別為第八和第十。

2016-17賽季，利物浦在經歷第八名的低迷后重返前四，切爾西則在第十名的賽季后贏得英超冠軍，當時一種新理論開始浮現：不參加歐冠實際上有利于提升英超表現。

為驗證這一理論，一位訓練有素的天體物理學家、哈佛大學教授在博客中分析了球隊歐戰參賽場次的賽季變化與英超積分變化之間的關系。

他寫道：“每多踢一場歐戰，球隊相較于前一賽季平均會少拿0.5個積分。因此，如果一支球隊多踢12場比賽，平均會比前一賽季少拿6分。”

有趣的是，這位作者正是勞里·肖，他如今擔任利物浦的“首席科學家”。肖發表這篇文章時，其他多項分析均認為歐戰不存在“后遺癥效應”——即剛踢完歐戰的球隊在接下來的英超比賽中表現并未低于預期。但肖的研究表明，額外投入資源（精力、戰術、旅行等）到歐戰中會產生累積效應。

上個月，博主Markstats分析了過去三個賽季的數據，發現英超仍不存在明顯的“后遺癥效應”。由于無法讓肖重新分析2016-17賽季以來的每個賽季，我決定自己進行分析——但只針對歐冠賽事。

當我們將球隊至少參加過一個賽季歐冠的賽季數據成對繪制時，結果如下：

盡管相關性不強，但趨勢與肖在2016年觀察到的基本一致。從趨勢線的下降斜率可以看出這一點。

根據這些數據：每多踢一場歐冠，球隊平均會少拿略多于0.33個積分。因此，每多踢三場歐冠，大約會讓球隊在英超少拿1分。如果剔除歐冠總場次增加的上賽季，數據則與肖的結論一致——每多踢兩場歐冠，少拿1分。

當然，這里存在許多干擾因素。有些球隊缺席歐冠往往是因為遭遇了不可持續的壞運氣，反之亦然：有些球隊獲得歐冠資格是因為不可持續的連勝。這其中有多少是不可避免的均值回歸？又有多少是額外高強度比賽對表現的真正影響？

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這里存在某種關聯。通常情況下，最好的球隊會在歐冠中踢更多比賽，而平均而言，踢歐冠場次更少的球隊英超表現更好，這表明額外高強度比賽帶來的負擔確實存在負面影響。

我還分析了跨賽季所有賽事的總場次變化與積分變化的關系，發現兩者基本無關，這說明是歐冠賽事本身對國內聯賽表現產生了特定影響。

當然，說不參加歐冠更好顯然是荒謬的。我們關注體育并非因為其產生的財務結果——財務只是幫助產生結果，同時也由結果產生。所有這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贏得歐冠、英超等榮譽，而實現這一目標的前提是真正參與歐冠。

但我確實認為，英超的發展可能已進入新階段：球隊如此富有，競爭如此激烈，以至于缺席歐冠一個賽季的俱樂部可能獲得指數級的反彈動力。憑借前一賽季的歐戰收入，他們仍有充足資金用于陣容建設；未來可能會有更好的運氣；而且一整個賽季無需承受周中歐冠比賽帶來的潛在負面影響。

本賽季未能進入前五的球隊，似乎很有可能在下賽季重返歐冠席位。所以，利物浦或切爾西的球迷們：或許有件事能讓你們夜里睡得更安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