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文|主角不討喜，觀眾不買單

文|胡婷

皮克斯新片《河貍變身計劃》之前在北美上映時，口碑與票房雙雙飄紅。然而在中國影院，這部電影遭遇了截然不同的命運，大量觀眾在社交平臺上表達失望情緒，爭議的焦點，主要在女主角梅寶不討喜的人設上。

這種“不討喜”，首先源于梅寶行為中彌漫的自我感動。梅寶所做的看似正確、正義的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希望自己看起來是正確、正義的。她的所作所為大多是行動先行，而置后果于不顧，因此，她為別人、為整個世界帶來了很多麻煩。

小學時，梅寶為著所謂“愛護動物”的名義，擅自把學校用于教學的小動物全部塞進書包準備放生，被老師發現后，她甚至咬傷老師。隨著劇情的發展，梅寶進入機械河貍體內，試圖讓河貍重新回到外婆家門前的池塘，她以語言煽動大家去“奪回棲息地”，又在動物議會中把局勢推向“刺殺市長”的方向，在試圖阻止時，她又誤殺了昆蟲女王，繼而引出后面更加極端的新昆蟲王提圖斯，就這樣一步一步，梅寶把局面引向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梅寶總以為自己的介入一定是有價值的。她任性、沖動、偏激，為了不切實際的幻想會不顧一切。電影中，提圖斯的復仇計劃最終引發了一場蔓延整片森林的大火，當大火燒到梅寶祖母留下的林間空地時，梅寶不顧危險沖進火場，用夾克衫試圖撲滅一小團火焰，這個舉動在熊熊大火面前顯然徒勞。河貍王喬治趕來救她，拉著她往外跑時，梅寶不肯走，執意要挽救那塊象征著她與祖母回憶的土地。就在僵持中，一棵燃燒的樹倒下來砸傷了喬治，這之后梅寶才終于肯撤離。從這件事中可以看出，梅寶做事是沖動的、不計后果的，她沉迷于做自認為正確的事，卻不會判斷什么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更不會考慮會造成什么樣的后果。

導演丹尼爾·鐘曾在采訪中透露，影片靈感來自野生動物紀錄片中人類用機械動物觀察動物生活的場景。梅寶通過“跳腦機”將意識植入機械河貍體內，這一設定天然帶有跨物種理解的優勢。但令人遺憾的是，梅寶的變身并沒有達到理想中的效果。一方面，梅寶進入動物世界，帶去的仍然是一套人類的目標與標準。在“池塘準則”下，棕熊吃掉河貍不是罪惡，而是秩序，但梅寶卻試圖以人類道德阻止捕食，反而成了生態平衡的破壞者。

盡管電影在預告片里自嘲道，人類變身的設定和阿凡達很像，但梅寶的變身是可逆的、無代價的，她只是扮演動物，而從未真正成為動物，這和《阿凡達》中薩利徹底放棄人類身體、永久融入納威族的選擇是完全不同的。對于梅寶而言，一切都過于容易和輕飄。她不需要承擔變身的代價，也不會因此損失什么。在她追尋執念時，盡管犯了錯，也從未陷入過孤立無援之中，人類這邊有教授和助教兜底，動物那邊有河貍王喬治的信任和包容。電影沒有讓梅寶為此承擔沉重的代價。而繼任的新蝴蝶王提圖斯，反而成了影片中唯一不能被原諒的反派。

故事的結尾，高速改線，棲息地成為自然保護區，梅寶畢業，與人類陣營和解，與喬治也保留了一段溫情友誼。但影片就這樣輕松地原諒了梅寶，似乎一切損失都不足為道。梅寶也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她造成的很多麻煩，都被更盛大的場面、更熱鬧的節奏、更正確的主題掩蓋了過去。

《河貍變身計劃》擁有一個很聰明的外殼，環保、科幻、動物寓言……這些元素拼在一起，顯示出了一定的創意與活力。但它最終暴露出的問題，是塑造了一個不討喜的麻煩制造者。不是所有觀眾都愿意為之買單。

（作者為山東師范大學新聞與傳媒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