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約了高中同學吃飯。
趙晴。
她爸跟我爸是老同事,住一個小區。
我沒直接問拆遷的事。
先聊了半小時工作,然后我裝作隨口說了一句:“對了,聽說老小區拆了?”
趙晴眼睛亮了:“你不知道?去年就開始談了,你爸那棟賠得最多。”
“多少?”
“具體不知道,但我爸說你家那個位置,加上你媽——”
她突然頓了一下。
“加上什么?”
“沒什么。就是聽我爸說你家那塊地補償高。”
她在躲什么。
我沒追問,換了個話題。
回家以后我翻了拆遷公示。
現在什么都能查。
街道辦的公眾號上掛著拆遷補償公示表。
我找到了我爸的名字。
周建國。
總補償金額。
我看了三遍。
五百一十二萬四千。
512萬。
我爸在電話里說“這個到時候再說”的那個數字。
他打了30年工,月薪最高的時候八千。
他一輩子沒見過這個數。
我又往下看了一行。
補償構成。
兩項。
一項是周建國名下住宅,312萬。
另一項。
另一項寫的是:原配偶劉芳名下房產,200萬。
劉芳。
我媽。
我媽叫劉芳。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我媽名下還有房子?
我從來不知道。
我翻出手機通訊錄,找到大姑的電話。
還沒撥出去,大姑的電話先打過來了。
“敏敏啊,你爸跟你說了吧?下周喬遷你來吧。”
“大姑,我問你個事。”
“你說。”
“我媽名下那套房子,是怎么回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什么房子?你媽哪有什么房子。你別瞎想。你爸叫你回來吃飯,你就回來。都是一家人,你媽走了這么多年了,你更應該跟你爸親近。別老一個人在外面,讓親戚看了笑話。”
一個問題。
她一個字沒答。
倒教育了我六句。
我說:“大姑,我媽的名字在拆遷公示上。白紙黑字。”
她又安靜了。
這次更久。
“那個……那個是以前的事了。你爸心里有數。你別插手。你一個女孩子,管那么多錢的事干什么?到時候回來吃飯,你爸自然會跟你說。”
我一個女孩子。
管那么多錢的事干什么。
“好。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8年,18個除夕,你一個電話都嫌多余。
500萬到賬,你想起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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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晴那句沒說完的話一直卡在我腦子里。
“加上你媽——”
加上我媽什么?
我找了個周末回了趟老城區。
拆遷工地圍著藍色擋板,挖了一半,灰撲撲的。
我小時候住的那棟樓已經不在了。
旁邊的單元樓還剩半截,露著生銹的鋼筋。
陳阿姨還住在旁邊那條街上。
她是我媽的老鄰居。
我媽活著的時候,兩個人經常一起去菜市場。
我媽走了以后,陳阿姨每年清明都會去給她燒柱香。
這件事是我后來才知道的。我爸從來沒提過。
“敏敏!”
她一開門看見我,眼眶就紅了。
“你瘦了。快進來。吃了沒?”
“吃了。”
“你肯定沒吃。我給你下碗面。”
她不由分說把我按在椅子上,轉身去了廚房。
面端上來的時候,上面臥了兩個荷包蛋。
我媽以前也這么煮。
“阿姨,我問你個事。”
“你說。”
“我媽名下那套房,你知道嗎?”
她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你爸沒跟你說過?”
“沒有。”
她把筷子放下了。
“你媽婚前有一套小房子。在老街那邊,三十多平。你姥姥留給她的。后來你爸說那邊位置不好,不值錢,就一直沒管。但是你媽一直沒過戶,房本上還是你媽的名字。”
三十多平。
我姥姥留給我媽的。
我媽走了8年,從來沒有人告訴我這件事。
“后來呢?”
“后來拆遷。那邊整條街都拆了,補償不低。你爸可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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