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老盧他們把一枚“開棺即死”的銅印拿回庫房后,走廊的監控里出現了奇怪人影。
老盧說:“這不算什么,有一回,館里一個同事,直接在庫房暈倒了。不是普通的暈倒,是……怎么說呢,像是被什么東西上身了。”
老盧所在的博物館,地下二層是文物庫房,存放著一些暫時沒有展出計劃或者需要進一步研究的藏品。那個庫房常年恒溫恒濕,進出都需要嚴格的審批手續。
暈倒的同事叫馬駿(化名),比老盧晚幾年進館,是個踏實肯干的小伙子。
那天下午,馬駿去庫房取一件待修復的青銅器,進去就沒有再出來。
到了下班時間,庫房管理員清點鑰匙時發現少了一把,想起馬駿之前來借用了。管理員趕緊去庫房,打開門發現馬駿倒在一個存放銅器的架子旁,嘴巴微微張開,身體僵硬,怎么叫都不醒。
救護車把人拉到醫院,做了各種檢查,醫生說身體指標基本正常,只是意識不清,像是深度昏迷。
“植物人?”我問。
“醫生說不是,植物人是有腦部損傷的,他沒有。”老盧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就是醒不過來。”
隨后馬駿被轉到西安最好的醫院,請了專家會診,仍然沒有結論。
“你們調監控了吧?他在庫房里到底經歷了什么?”我問。
老盧放下筷子,眼神有些發直:“監控看了,但……沒看出什么來。”
“什么意思?”
“庫房里的監控只有走廊和門口有,存放文物的那個房間考慮到保密和安全因素,沒有安裝攝像頭。”老盧解釋道,“所以只能看到馬駿走進去,之后沒有出來。期間沒有任何人進出,也沒有任何異常的響動。”
館里對這件事非常重視,畢竟涉及到員工的生命安全,而且地點是在文物庫房,萬一有什么安全隱患沒排查出來,后果不堪設想。
他們請了建筑專家來檢測庫房的結構、空氣質量、輻射指標,全部正常。又調取了庫房近一個月的溫濕度記錄,也沒有任何波動。
“最后,館長把我和另外兩個老同志叫到辦公室,問了一個既意外又合乎情理的問題。”老盧說。
“什么問題?”
“館長問,最近入庫的文物里,有沒有什么……特殊的東西。”
老盧說,館長當時用的就是“特殊”這個詞,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弦外之音——館長是在問有沒有不干凈的東西。
“原來你們館長也信這個啊?”我會心一笑。
“干了三十多年考古的老專家,什么沒見過。”老盧也笑了。
老盧他們開始梳理近三個月入庫的文物,清單拉出來長長一串,有上百件,多數是常規的陶器、青銅器、石刻,還有一些零星的建筑構件和民俗器物。
“我們一件一件地過,大部分都沒什么問題。”老盧說到這里,聲音壓低了一些,“直到我們看到一件東西——那是一幅壁畫,從一個東漢墓里揭取下來的。”
我忙問:“這畫有什么古怪?”“
“這幅壁畫是從一個叫‘雙槐村’的地方出土的……”
雙槐村一個農戶在院子里打井,打到三米多深的時候,碰到了硬物。挖開一看,是塊青磚,上面有紋飾。農戶有點見識,覺得不對勁,就停了工往上報。
老盧他們去了一看,磚上的紋飾是東漢時期典型的幾何紋樣,判斷下面是一座東漢墓。經過勘探,確認是一座小型磚室墓,規模不大,但墓室結構保存得相對完整。
發掘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墓室里沒有發現被盜的痕跡,陪葬品雖然不多,但都保存完好。真正讓老盧他們眼前一亮的,是墓室四壁的壁畫。
“四幅壁畫,每幅都保存得相當好。”老盧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專業人士遇到珍品時特有的光芒,“北壁是墓主人宴飲圖,畫著他和賓客舉杯暢飲的場景;東壁是車馬出行圖,畫著浩浩蕩蕩的車隊;西壁是狩獵圖,畫著騎馬射箭的場面;南壁是墓門兩側,一邊畫著侍女,一邊畫著武士。”
“這配置不低啊。”我雖然不是專業人士,但聽老盧講過這么多古墓,也能聽出個道道。
“是不低,從壁畫內容和墓室規模看,墓主人至少是個六百石以上的官吏,相當于現在的廳級干部。”老盧說,“但沒有墓志銘,也沒有印章出土,所以具體身份無法確定。”
壁畫被小心翼翼地揭取下來,運回博物館進行修復和保護。這項工作由館里的壁畫修復專家趙工負責,老盧作為考古方面的負責人,也參與了全過程。
問題出在修復北壁那幅宴飲圖的時候。
趙工在清理壁畫表面的浮土時,發現墓主人的眼睛位置有些異常。用放大鏡仔細觀察,兩只眼睛的瞳孔部位各有一個極小的孔洞,直徑不超過一毫米。
“當時趙工以為那是顏料剝落形成的坑洞,就用軟毛刷輕輕清理了一下。”老盧說到這里,語氣變得有些古怪,“結果,從那兩個小孔里,竟然流出了一些液體,暗紅色,很黏稠,像是——血。”
我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老盧又嘿嘿一笑:“別緊張,不是真的血。后來送去做成分分析,是一種植物膠和朱砂的混合物,可能是在繪制壁畫的時候,在顏料里摻了這些東西。至于為什么過了將近兩千年還沒干透,就不好說了。”
“那眼睛里的孔洞是怎么回事?”
“趙工后來做了X光檢測,發現那兩只眼睛的后面各有一根極細的銅絲,從壁畫背面的泥層一直延伸到眼睛的瞳孔位置。銅絲的末端有個很小的腔體,里面存著那種紅色液體。”老盧說到這里,頓了頓,“這顯然是故意為之的。”
“用來做什么?”
老盧搖頭,“趙工說是某種機關,當壁畫受到外界刺激時,比如溫度變化、濕度變化或者震動,銅絲可能會產生微小的位移,從而將腔體內的液體推到眼睛表面,造成‘流血’的效果。”
我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幅將近兩千年前的壁畫,畫中人的眼睛突然流出血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但這和馬駿的事有什么關系?”我問。
“馬駿出事那天,進庫房想要拿的青銅器,就在那幅宴飲圖旁邊,挨得很近。”
“你是說,馬駿出事和那幅壁畫有關?”
老盧說,當他們留意到這副壁畫后,趙工前去核查,注意到一個細節——壁畫上墓主人的眼睛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樣了。眼睛下面,有兩道淺淺的痕跡,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像是淚痕。
趙工拍了照片,調出之前的存檔照片對比,確認那兩道痕跡是后來才出現的。
“難道說,那些紅色液體又流出來了?”我有些難以置信。
“我們也是這么想的,但檢查了壁畫表面,沒有任何液體殘留。用儀器檢測眼睛后面的銅絲和腔體,里面的紅色液體還在,沒有減少的跡象。”
老盧說,這事讓館里的氣氛變得很微妙。沒人公開說什么,但私下里,大家都在傳那幅壁畫不干凈。
“馬駿后來怎么樣了?”我問。
“他昏迷了七天,第八天早上,自己醒了。”
“自己醒了?”
“對,護士早上查房的時候,發現他睜著眼睛躺在病床上,意識清醒,能說話,能活動。”老盧說,“醫生做了全面檢查,確認他已經完全恢復,只是身體還有些虛弱,建議再住院觀察兩天。”
馬駿出院后,館里給他放了半個月的假,讓他好好休養。但老盧說,馬駿回來上班后,整個人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他以前是個很開朗的人,愛說愛笑,工作也很積極。自從那次之后,他變得沉默寡言,不愛跟人打交道,有時候同事叫他,他要愣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老盧說,“更奇怪的是,他開始對佛教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上班的時候偷偷看佛經,還說他夢見了前世。”
“什么前世?”
老盧嘆了口氣:“他說他夢見自己是東漢時期的人,打過仗,立過功,后來死于奸臣之手,心有不甘。他描述的那些細節,和我們從壁畫上推斷的墓主人信息有很多吻合之處。”
“應該不是轉世這么巧合吧。”我嘖嘖道:“更像是他被墓主人的魂魄附身了?或者是墓主人的殘魂影響了他。”
老盧又是一笑:“我只是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你,怎么理解是你的事。”
我心中了然,又問:“那你們后來怎么處理那幅壁畫的?”
“館長請大興善寺的大和尚來瞧了一趟。”
大興善寺是西安著名的佛教寺院,始建于晉代,距今已有1700多年歷史,是佛教密宗的祖庭。
老盧說,大和尚看起來五十來歲,瘦瘦小小的,穿著灰色僧袍,說話慢條斯理。他看到那幅壁畫,站在原地看了足足有五分鐘,一動不動。
然后,他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里發毛的話:“這幅畫里,困著一個人。”
老盧轉述大和尚的話——那幅宴飲圖不是普通的壁畫,而是一種“封魂之術”。畫中墓主人的形象,不僅僅是墓主人生前容貌的再現,更是他死后魂魄的寄居之所。那兩根銅絲和紅色液體,是用來鎖住魂魄的機關,防止它離開壁畫。
“也就是說,墓主人把自己的魂魄封在了畫里?”我問。
“大和尚是這么說的。”老盧點頭,“他說這種術法在漢代曾經流行過一段時間,后來被禁止了,因為太邪門,有違人倫。”
“那馬駿的事,大師怎么解釋?”
老盧說,大和尚認為,馬駿的氣場或是和壁畫產生了某種共鳴,導致壁畫里的魂魄暫時“借”了他的身體。
“借身體做什么?”
“困在壁畫里的魂魄是不完整的,缺少一部分記憶,或者說缺少一部分‘靈識’。它需要借助活人的身體來感知外界,來尋找自己缺失的那部分。”老盧說,“馬駿昏迷的那七天,可能就是魂魄在借用他的身體,去完成某個未了的心愿。”
“未了的心愿?”
老盧沉默了一陣說:“我們后來做了一些考證,發現了新的東西。”
老盧說,大和尚的話給了他們新的思路。他們開始重新研究那幅壁畫,不再把它當成單純的文物,而是當成一個線索,去探尋墓主人生前的經歷。
壁畫上,宴飲的場景里,除了墓主人和賓客,還有幾個侍從和樂師。其中有一個侍從,位置很偏,幾乎被畫在了壁畫的最邊緣,身材也比其他人物小很多,像是個孩子。
“我們一開始以為那是個普通的仆童,在很多漢墓壁畫里都有類似形象。”老盧說,“但這次仔細看,發現那個侍從手里捧著一樣東西,是一個盒子,方形的,上面有紋飾。”
他們查閱了大量漢代墓葬資料,發現那種盒子在考古中被稱為“誥命盒”,是用來存放朝廷封贈官員的詔書的。
“也就是說,墓主人很可能得到過某種榮譽或者封賞,但那個盒子出現在壁畫最不起眼的角落,說明這份榮譽沒有被公開承認,或者被剝奪了。”老盧說,“結合史料的記載,我們找到了一個可能的人物。”
老盧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查閱了《后漢書》和當地的方志,最終鎖定了一個人——東漢安帝時期的一位孟姓官員,因為在一次邊疆戰事中立了功,本該被封侯,但因為得罪了當權的宦官,不僅封賞被取消,還被罷官歸鄉。
“這個人,史書上記載他‘善繪事’,也就是擅長畫畫。”老盧說,“我們推測,墓室里的壁畫很可能就是他自己畫的,包括那幅宴飲圖。畫中那個捧著誥命盒的侍從,就是他對那份從未到手的封賞的執念。馬駿之所以能醒過來,是因為墓主人找到了要找的東西,或者說,放下了他的執念。”
“他在找什么?”我問。
“我們找馬駿問他昏迷期間的經歷,他說自己一直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內容紛繁復雜,有些印象,卻又模糊不表。在我們的反復引導下,他想起在夢的最后,好像聽到一個聲音說,‘你的功績,史書已經記下了,不用再執著了’,然后他就醒了。”
“那個聲音,會是誰的?”
老盧幽幽地說:“也許是他的后人,也許是史官,也許……只是他自己的釋懷。”
我聽得入了神,浮想聯翩之際,借著酒意又一次問老盧:“你干了這么多年考古,遇到過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真的不怕?”
老盧沒直接回答,卻道:“歷史從來都不是冰冷的文字和物件,它是無數個活過的人的悲歡離合,是他們的愛恨情仇,是他們的夢想和遺憾。總得有人,去聽那些死去的人想說的話,總得有人,把他們留在世上的痕跡找出來,讓后人知道,他們曾經活過。”
我沒有再問,給他倒滿了酒,自己也倒了一杯,舉起來。
“敬那些死去的人。”
“敬他們活過。”
兩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記得,你說那是一個陰陽縫隙。”
“我找到了它。”老盧說,“我測過,那段城墻的溫度,確實比其他地方低兩到三度,而且磁場異常。下次你來西安,我白天帶你去看看,順便再給你講個關于它的故事。”
“好,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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