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有人溜進我家偷面，父親順著腳印找過去，推開門一切都變了

八十年代中期，我老家那塊還不富裕，但人與人之間特別有人情味。

我記得那一年我8歲，妹妹六歲，我們一家四口還擠在一張大床上睡覺。

父親和母親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尤其是我的父親，為人耿直善良，誰家有事，只要吭一聲，他一定會去幫忙。

我的母親為人干脆利落，村里人都說她刀子嘴豆腐心，也就是說嘴上不饒人，但心眼比誰都軟，雖然我家也不富裕，但她卻看不得別人家的孩子可憐。

我們那里不富裕，主要是因為合的地畝少，我們家四口人，我記得當時就四畝多地，每年種兩季，一季種麥子，一季種玉米，趕到風調雨順，收的麥子交完公糧，勉強會夠吃，如果趕上年景不好，開春就不夠吃了。

我家的日子相對來說算好過一些，一是因為我的的父母特別勤勞，整天趴在家里的四畝地里，田間地頭都被他們整的干干凈凈，幾乎不見雜草，收成自然也就好一些。

二是因為我家有靠山。

我的母親是遠嫁，我外婆家在100多里外的村莊，他們那里地廣人稀，每人合將近四畝地，也就是說，外婆家一個人的地，幾乎頂上我們一家四口的。

所以，要是我們家不夠吃，外婆便讓舅舅們送糧食給我們。

那年小麥的收成特別的不好，剛到春節，大多數人家就沒好面吃，當然我們家也不例外，我和弟弟咬牙不吃雜面饃，母親看著心疼，就開始去外婆家借糧。

母親是帶走妹妹一起去了，在外婆家住了兩天，來回去了四天，回來的時候，是舅舅把母親送回來的，一起回來的還有兩大袋麥子。

本來母親說要一袋麥子就夠我妹妹吃到收新麥，但外婆說新麥剛下來，不出汗，打出來的面粉蒸饅頭不好吃，就讓舅舅送兩袋麥子過來。

第二天，天氣好，母親就把麥子淘洗曬干，父親拉上家里的架子車，到隔壁村去打面，一路上碰到的人都羨慕的說：“這結結實實兩袋好面，過年有白面饃和餃子吃了，真讓人眼紅。”

一點不假，當天晚上，我和妹妹就吃上了母親用白面烙的蔥油餅，那餅是真香，我一口氣吃了兩個。

那天晚上，我吃的太多了，剛睡下一會就開始肚子疼，要起床解手，父親遞給我一把手電筒，我披上衣服就往茅廁跑。

蹲完廁所，我凍得嘻嘻哈哈，小跑著回屋，走過廚房門口，像是聽到廚房里有動靜，我膽子小，感覺頭發捎都直了起來，不敢去看，撒腿就跑回屋，我喊醒父母，跟他們說好像廚房里有動靜。

母親擔心的說：“她爸，你趕快起來去看看吧，咱今天剛打的面，莫不是賊惦記上了吧？”

父親說：“說不定是老鼠，我去看看。”

父親披了一件衣服就起來了，我好奇的跟在父親的屁股身后。

剛打開堂屋的門，就看見一個人影從廚房跑了出去，一溜煙的往大門外跑，我跟父親說：“爸，你看是小偷，趕緊追呀。”

父親說：“哪里有人，追什么追？你趕快上床睡覺，別凍感冒了。”

我鉆進被窩睡覺，父親拿著手電去廚房查看，回來母親問他：“丟了什么東西沒有？”

父親說：“面缸像是動過了，不過不多，就一瓢面的印，我看那是個孩子，怕嚇著他，就沒吭聲，唉，今年收成不好，大家都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就行了。”

母親說：“指定是那家的孩子饞嘴，算了，也沒多少東西。”

其實，當時一瓢面都非常珍貴，但父母心善，不想追究。

可沒有想到，到了第四天的晚上，那人又來了。

那時候的農村沒有電視，甚至有的人家電都不舍得用，沒有什么娛樂活動，冬天，大家吃過晚飯，早早就上床了。

那天，六點多我們都洗腳上床了，關了燈，躺在被窩里，睡不著父親開始給我們講故事。正當我們聽的津津有味的時候，就聽到院子里“哐當”響了一聲。

像是什么東西不小心踢到了院子里的洗臉盆，夜很靜，聲音很大，我們都聽到了。

母親說：“他爸你趕緊起來去看看，莫不是又遭賊了吧？”

父親起來，通過窗戶往外看了一眼，真看見有個人影，父親對母親說：“我悄悄跟過去看看到底是誰家的孩子。”說著父親就穿衣服起來了，因為好奇，我也要跟著一起去。

那天剛下過雪，我們跟著腳印一路追過去，跟到了兩三里地，到了隔壁的一個村子，腳印指向了村里最前面的一戶人家，這戶人家剛好在打面那戶人家隔壁。

我們悄悄的走過去，院子是土坯壘起來的，沒有大門，走進院子，破舊的院子東頭的廚房里有燈光，我和父親走到門口，就聽見兩個孩子的說話聲。

女孩說：“哥哥，到手了嗎？”

男孩說：“你小點聲，別讓母親聽到，挖了一瓢，又夠母親吃三天，再吃這三天，母親的病應該就能好了，你一定記住，母親問起來，你就說是去大伯家借的，要是母親知道我偷了人家東西，肯定會非常生氣的。”

女孩說：“我記住了，一定不會說錯，不過，那家人不會發現嗎？”

男孩說：“放心吧，我一次就挖了一瓢，不會被發現的，我們把面放好，趕緊回去睡吧，要不母親就該發現了。”

說著他們就要走出來，父親推門進去，人贓俱獲，當場把他倆逮了個正著，他們嚇了一大跳，尤其是男孩，一眼認出了父親，驚慌的把面藏在身后。

男孩十四五歲，瘦高個子，女孩十二三歲，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出她長得很清秀。

父親問：“你這白面是從我家偷來的吧，走帶我去見你父母。”

聽到父親這么說，男孩嚇壞了，撲通一下跪在了父親的面前。哭著求父親說：“大叔，我爹不在了，我娘病了，什么都吃不下，那天我看見你來打面，就想著如果母親能吃上一碗細面條，說不定病就好了，于是我就動了歪心思，你打我一頓吧，千萬別告訴俺娘，娘要是知道，面是我偷來到，一定會氣死的......”

男孩說的聲淚俱下，女孩也不停的求父親說：“大叔，你放過我哥吧，我媽要是知道了，病更難好了。”

也許是說話的聲音太大，驚動了堂屋里的大人，堂屋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隨后一個女人喊道：“志強、小蘭這么晚了你們跟誰說話呢？”

父親朝著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問男孩：“你爹咋沒的？”

男孩低著頭說：“不久前生病去世了，母親傷心過度，也病倒了。”

父親把男孩扶起來，心疼的跟他說：“走吧，領我進屋看看。”

兩個孩子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往堂屋走去，我和父親跟著他們進了屋，昏暗的燈光下，一個40多歲的婦人虛弱的躺在床上，面黃肌瘦，屋里一股濃濃的藥味。

女人看見我們問：“志強，這兩位是誰呀？”

沒等男孩說話，父親搶先一步說：“大嫂，我跟老哥以前是認識，我剛從外面回來，來咱村辦事，聽說了家里的事，就過來看看你。”

女人很熱情，她埋怨地對男孩說：“你這孩子，來客人了，怎么不讓進屋里來。”說著就讓男孩去給我們倒水喝，還不忘了叮囑加點紅糖。

那個時候，紅糖可是非常珍貴的，家里來了重要的客人，才舍得沖上一碗紅糖水。

父親環顧了一下屋子，看著他們家的情況，父親一臉地同情，那家真是家徒四壁呀，屋里一樣像樣的東西都沒有。

婦人看到父親地表情解釋到：“他病了一年多，家里都掏干了，讓你見笑了。”

父親寬慰她說：“嫂子，你安心養病，慢慢會好的，以后有啥困難，跟兄弟說。”

婦人感動的直落淚。

臨走的時候，志強兄妹兩個送我們到村口，哥哥跟父親說：“大叔，謝謝你，我一定記住今天這份恩情。”

父親停下來對他們說：“明天你們兩個來家里一趟，我給你們多少置辦點年貨，再給盛半袋面。另外孩子，你們要記住，不管再難，偷東西都是不對的，以后有啥難處，就來家里找我。”

兄妹兩個聽到父親的話，當場就感動的哭了。

回家的路上，我問父親，他們偷東西，你不揭穿他們，怎么還維護他們呀？

父親說：“他們也是可憐人，也是為了母親，唉，如果大人有個三長兩短，以后孩子咋辦？得饒人處且饒人。”

第二天他們沒來我家，父親知道，他們是不好意思。父親就把母親蒸的好面饅頭裝了十來個，又把裝了半袋子面，還拿了半塊肉一起送過去了，他們一家人都感動的不行。

開春，那婦人病好了，特地領著兩個孩子來我們家感謝，從那以后，男孩從此叫父親叔，叫母親嬸子，我們叫婦人大娘，叫志強哥哥，小紅姐姐，而大娘和母親則以姐妹相稱。

志強和小紅在鎮上讀初中，學習很好，開學后，家里就剩下大娘一個人，大娘身體不好，母親常常去看望，農忙的時候，父親和母親總是會先去大娘家幫忙，把一些重的活干完。我們兩家頻繁走動，慢慢的處成了親戚一樣。

第二年快過年的時候，大娘突然領著志強和小紅來我家告別，大娘說：“兩個孩子上學，花費太高了，我一個人也供應不起，但孩子都是讀書的料，不能耽誤了，我準備帶著孩子回娘家投奔兩個哥哥了。”

聽大娘說，她的娘家離我們這里500多公里，兩個娘家哥哥都是工作人，當年她嫁過來的時候，家里都不同意，她跟娘家鬧翻硬嫁到這里，沒想到丈夫這么早去世，如今在這邊無依無靠。以前是想爭氣不靠娘家人，但現在才知道什么是人窮志短，為了孩子，她顧不了那么多了。

就這樣，他們去了外地，那時候通訊還不太方便，中間的十多年我們就斷了聯系。

但每年過年的時候，父母都會提起他們，每次提起，母親都會說：“不知道他們娘三現在過得好不好，這么多年沒見，挺掛念的。”

98年我考上了大學，一年的學費3000多元，拿到通知書，父親就為 我的學費著急，也就在這年夏天，志強開著小汽車來到我家，當時，村里人都圍著小汽車看，問父親我們家什么時候還有這樣有錢的親戚，父親看到一臉驕傲的說，這是我侄子。

志強大學畢業后，沒有去單位上班，跟著下海經商的大舅一起做起了生意，這兩年混的很不錯，他說算到我該考大學了，特意來送錢的。

說著志強從手提包里拿出5000塊錢放到桌子上。

父親一看這么多錢，當即就嚇了一大跳，趕緊把錢拿起來往志強的包里塞。

父親說：“大侄子呀，這么多錢頂上我們家一年的收入了，這可舍不得。”

志強說：“叔，你就收下吧，如果當初不是你原諒我，說不定我現在啥樣呢？以前是沒錢，現在這點錢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么，跟當年你對我家的幫助根本不值得一提。”

父親感動的直抹眼淚。

從那以后， 志強每年都來我家看望父母。

02年我大學畢業，在自強和他舅舅的幫助下，我留在了省城的一家單位上班。

那年，不知道志強從哪里聽說了我們那里農民一次性繳納3萬多的社保，60歲以后就可以領退休金了，志強特意打電話跟我說，這是個好機會，他叮囑我跟父親和母親購買養老保險。

當時農民都沒有這個意識，其實我也沒有這個意識，在我們的觀念里，老農民都是依靠種地生活，活到老干到老，根本沒有退休那么一說，再說當時我手里也沒錢。

志強說后，我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他很當事，三天兩頭的打電話問我辦理的怎么樣，我吞吞吐吐的敷衍他，最后他意識到我沒有錢辦理，就拿上錢，直接開車帶我回了老家，親自給父親交錢辦理。

父親和母親都舍不得花這么多錢，不愿意辦理，但他堅持把錢交了，7萬元，都是他出的，他一點都沒有含糊。

如今，我的父母也都已經退休，交通便利了，父母和大娘經常走動，像極了親兄弟姐妹。

父母現在每天都過得特別開心，因為他跟村里人不一樣，他們每月拿著兩多的退休工資，悠閑的享受退休生活，不但不用我們補貼，還時常給我們錢花。

每當父母收到退休金的時候都說：“這簡直跟做夢一樣，怎么也沒有想到，當了半輩子老農民，最后端上了鐵飯碗，多虧了志強呀。”

而在志強的幫助下，我和妹妹也都有固定的工作，生活一天比一天好。

試想父親如果當初沒有惻隱之心，如果非要為難他們兄妹，那又會是什么樣的光景呢？

所以說人啊！還是多存善念，多點寬容和善良，寬容別人就是善待自己，就是為自己積福，為自己的子孫積福。

積善之家，必有余慶，行善之人，必有后福，大家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