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元和120分鐘，哪個更奢侈？

真不是心疼電影票，是舍不得兩小時

必須坦誠，筆者去看電影《我，許可》，完全是為了寫這篇稿子。這部清明假期上線的電影，目前有著高達9.5的平臺評分，內容涉及的“當代青春期性教育”、“00后兩性觀”、“中式母女代際關系”以及“75后女性獨立”等話題都分別引發了討論熱度。從各個角度看，它都非常適合一個新媒體賬號的選題。于是筆者拉上同伴走進電影院，票價合計129元，片長118分鐘，同樣是為了起標題方便，強行都四舍五入成120。

影片本身有著不錯的調度和節奏，文淇和秦海璐的表演也全程在線，只是，宣傳中的“大大方方地談性”處在一部公映影片的尺度里，顯然對于一個時尚媒體來說狠狠地意猶未盡。劇情過半依然瞪大雙眼尋找選題亮點，卻發現身邊的同伴已經偷偷用極低亮度模式打開了手機玩游戲。于是本次觀影的思考，朝著另一個方向展開了——電影挺好的，120元聽這樣一個故事，完全值得。但如果不出于工作目的，是否還舍得在假期消耗120分鐘走進電影院？

何況事實上成本是120分鐘+120元。

在電影市場最繁榮的幾年，是作為一項能夠帶動周邊消費的全民娛樂項目打造和推廣的。所以消費成本始終是一個敏感要素。根據26年春節檔的統計，平均票價約為47.8元，這個金額放在今天的消費結構里，并不算貴。尤其在城市中，一頓火鍋、兩杯奶茶，甚至一趟距離較長的滴滴打車都高于這個數字，更不用提一場網球、一次高爾夫、甚至一趟KTV，一次夜店party了。

而票價親和的背后，觀眾對電影質量卻越來越挑剔。嫌特效炸裂的商業大片劇情邏輯蒼白、套路俗，嫌小成本獨立電影又悶又長是導演的自我感動，巨星擔綱的現場全是粉絲太吵，新人領銜的一張海報上誰也不認識、不知道看啥……總之這些年，電影仿佛怎么拍怎么錯，票房越淡制作越慌，成了惡性循環。

創作者覺得觀眾好難伺候，總在雞蛋里挑骨頭。觀眾也是一臉意難平，都沒讓你退錢了，牢騷還不準發？

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已經誕生130余年的電影，為了拓展市場不斷地嘗試更親民和大眾，但觀影秩序依然維持著和各種高雅舞臺藝術一樣的“嚴苛標準”。

動輒兩小時的一場觀影，可是要占據你全部的視聽注意力的。而且（但凡是個有素質的人）全程不能隨意走動、大聲交談、接電話，上個廁所也得俯身疾行、小聲抱歉，錯過的情節就錯過了，沒人為你按下暫停等你回來。

這就好比吃個路邊攤，便宜又難吃，那小聲抱怨一句也就罷了。但要是餐館老板全程黑臉，要你正裝入席，不許喧嘩，不許催菜，不許自帶酒水，那但凡口味欠佳，就算飯錢不貴，也高低得去大眾點評寫個避雷警告。

那些罵罵咧咧走出散場通道的電影觀眾，或許憤懣中掂量的不是票價，而是自己滿懷期待擠出的空閑。如此高效繁忙的社會，兩小時的休閑時光有多寶貴？哪個牛馬能夠心平氣和地面對在一場精神拉練后，恍然發現還遭遇了時間搶劫。

與電影市場萎靡形成強烈反差的，是年初來勢洶涌的AI短劇。

這個產品讓對真人短劇都持排斥的態度人更是高呼：不可理喻！角色容貌雷同、表情浮夸僵硬、鏡頭穿幫、人物穿模、上下場從景到服裝都不接戲、配音粗一聲細一聲，男一句女一句……很多傳統觀眾不理解：這種粗制濫造的東西怎么有人看得下去？有沒有想過，有時候，物的美，源自價超廉。這個本來就免費的視頻產品所消耗時間成本低到“渾然不覺”。

以彈幕全好評的《不瘋不活》為例，47集，集均1分鐘，全程只有高潮沒有過渡，只提供情緒、不耗費情商。而你刷這一部短劇的同時，還可以隨意打斷，或者同時健身、洗漱、打掃，全然不干擾。在習慣了2倍速、3倍速看劇的00后面前，不過是爽快一時的消遣，怎么容易怎么來。AI技術的介入，只是讓這種快餐零食，以幾何方式增長口味選擇。

一句“禮崩樂壞”顯然無法阻止短視頻產品的風靡，因為在探討“如何將八大菜系發揚光大”的論壇里，薯片和辣條從未想過也完全不屑上桌。有一種說法，叫現在的觀眾不是沒有耐心，而是時間太碎了，拼不出一個整塊，還得奉獻給電影。

說回電影《我，許可》里兩個終于和本篇有關系的細節：作為75后的媽媽，已經習慣了一邊做家務一邊戴著耳機聽霸總文，反而是00后的女兒在狹小臥室里，看了一部老電影——《聞香識女人》。

就是說，中老年未必是“跟不上時代”頑固派，耗時低廉的娛樂產品，只要“精準打擊”隨時會讓灰發銀發族群倒戈，從避之不及到全心擁抱。畢竟，審美要求如果是個門檻，那人性需求就如滑梯。尋求低成本的快樂，最多是原罪，而不是犯罪。而對于早已習慣加速鍵下生活的年輕人，也并不意味著就吃不了細糠。古典音樂、歌劇、報紙、廣播、畫展……這些早就不是主流的形式與載體，在一次次唱衰中，依然沒有消逝。流行有更迭，但每一種被曾經驗證過的風尚，終有它的應許之地。

也是恰巧聽到一位資深的電影人感慨：用大投資博取大回報的豪賭，已經讓電影產業舉步維艱。或許還原成小眾的奢侈享受，才是未來電影院的出路。也許隨著時代的更迭，大眾娛樂的方式，勢必要從電影院轉移到其他。那么用更多的文藝片排播，把影院交給花得起“時間”的人，或許還能標出更高的票價。

圖片來源：豆瓣 / 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