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看電影《焦裕祿》，想起一些舊事

這幾天清明假期，我翻出老電影《焦裕祿》又看了一遍。

1990年那會兒，學校組織、單位包場，好多人都看過。那時候我還在上小學。只記得李雪健在這部電影里瘦到脫相，電影院一群人感動得哭了個稀里嘩啦。現在再看，感覺不太一樣了。

焦裕祿剛到蘭考，下鄉就騎個破自行車，住的是紅磚瓦房，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吃頓紅燒肉要算半天賬。

這是堂堂一個縣委書記？擱現在有人信嗎？

電影里有個鏡頭，我一直都忘不了。焦裕祿第一次開縣委會，剛介紹完自己，先領著大家到火車站。

鵝毛大雪，天寒地凍，一群逃荒的災民窩在站臺上，眼神都是木的。火車一進站，那些人拼了命往上擠，能逃出去一個是一個。

回來開會，救濟糧在火車站堆了八天沒人發，他直接拍桌子了。當地的吳縣長，負責這事，還是第一書記，焦裕祿還是縣里的二把手。

這種情節現在看就很有味道，焦書記也不是一上來就大權在握，而是頂著上頭的壓力干。

還有個細節我以前沒注意。縣里給干部們發了“特殊供應本”，憑這個本，能到商店買到特供的米面油肉蛋。

焦裕祿自己手里也有一本。可你看看他們家平時吃的什么？窩頭就咸菜。

他二話不說，把那個本給取消了。

我查過資料，那時候糧食是統購統銷，想救災只有一條路，高價買“議價糧”。這在當時承擔很大的風險，甚至不是我們今天的人所能理解的。

“破壞統購統銷”這個罪名，在當年不僅僅是丟官，開除黨籍、公職，搞不好還要坐牢。

吳縣長就相當圓滑：“我不知道這件事，也是剛剛聽說”。焦裕祿在做這個決定之前，是帶著組織部長跟他一起，開會談論過這件事情的。他當時說的是：“你們看著辦吧”。

電影里，省里派人來查，趙專員還為他打圓場：“我早知道老焦不會摻和這事”。結果焦裕祿站起來說：“這事我知道，是我下命令干的。”

一邊是趙專員不解的神情，一邊是班子成員的驚訝莫名。

焦裕祿老婆徐俊雅那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女兒也跑來抱怨自己穿舊衣服上學，被同學嘲笑丟人。徐俊雅憂心忡忡地說：“你爸這次栽倒了，那才叫丟人。”

趙專員跟焦裕祿談話，要對他進行處分。夜里，院子里站滿了干部群眾，一個個都說要上北京替焦書記請命。

專員問：“你們都要去喊冤嗎？”底下齊聲喊“是”。

趙專員說“好，我也算一個！”人們震驚之余，馬上發自內心熱烈地鼓起掌來。

當專員明確表示“不管焦裕祿同志受不受處分，他仍舊是你們的縣委書記”時，人們看到了焦裕祿閃動的淚光。

我想他那個心情，一半是感動，一半也是后怕吧？但他沒退。

李雪健在這部電影里演得好，不是那種高大全的好。

他深知建設蘭考造福百姓離不開人才。影片中有這么一幕：新來的大學生吃不慣窩頭，不習慣風沙，因為女友的來信，要離開蘭考，焦裕祿得知這一技術人才已經到了火車站時，撒腿就追。

到了火車站沒有說教，他沒有以官位壓人，而是半懇求、半遺憾地對小伙子說：“你走了，沒啥送的，這是蘭考的一包沙土，你拿回去做一下試驗，看還能種啥。”

面對真誠為蘭考著想、沒一點官氣的焦裕祿，聽著他懇切的請求，小伙子被感動了……當火車開過，在蔓然回首間，小伙子拿著行李依然站在他身后。

喊破嗓子，不如甩開膀子。按照歷史記載，焦裕祿在蘭考縣上任475天。他用一輛舊自行車為伴，走遍了蘭考140個大隊中的120個，累計行程高達5000公里。

他用舌頭嘗堿地的含堿量，追著洪水跑，探風口的沙子。用自己的行動率領全縣干部群眾掀起改變蘭考面貌的攻堅戰。

在那個時代，好黨員，好干部，比比皆是。

省里前來巡視的趙專員，明辨是非。他住在條件差的客房，直接被凍感冒了。專員二話不說，批款一萬元用來修繕縣委大院。

園藝場種泡桐樹的老場長，缺乏營養得了“浮腫病”，腿肚子上一按一個坑。焦裕祿統計蘭考縣得浮腫病的干部，304人，因浮腫病犧牲的多達27人。

就這樣，老百姓送來幾條鯉魚，焦裕祿不讓吃，說不能白要人家的東西。他自己的工資，支付了貧困兒童的醫藥費。

因為沒錢，孩子們好久都沒有吃上一頓紅燒肉，兒子氣的把窩頭扔地上，他發了大火。

我小時候看這段覺得這爹太狠了。現在自己有了孩子，反而理解他。他不是不愛孩子，是不敢開這個口子。

作為蘭考的書記，盡管自己女兒連一件體面的棉襖都沒有，他也決不搞“特殊化”。

電影的格調，往往取決于主人公的精神氣質。吳縣長對焦裕祿說：“作為領導干部，首先要做大事，你埋頭除三害，到處賣人情，我看你政治上有野心”。

這段對話，即便現在看來依然發人省醒。現在有些黨員干部，遇到困難就吐槽，報怨現在的干部不好當。面對大是大非不敢亮劍，面對矛盾不敢迎難而上，面對危機不敢挺身而出，面對失誤不敢承擔責任，面對歪風邪氣不敢斗爭。

吳縣長們信奉“多栽花、少栽刺”的庸俗哲學，搞無原則的一團和氣，做得過且過的“太平官”；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遇到矛盾繞著走，遇到群眾訴求躲著行，做因循守舊的“平庸官”；

工作拈輕怕重，遇事明哲保身，有功勞就搶，有問題就推，做逃避責任的“圓滑官”。

究其原因，就是缺少焦裕祿那種敢于擔當的精神。

當年面對自然災害的肆虐和貧困落后的實際，焦裕祿不僅沒有退縮，而是以“革命者要在困難面前逞英雄”的大無畏氣概，帶領全縣人民頑強拼搏、奮發圖強。

重看電影《焦裕祿》，使我們感受到久違的英雄品格。這不是夸飾、虛假的神奇人物，這是出于老百姓，又為老百姓服務的真實、平凡的英雄。

焦裕祿肝癌晚期，疼得直不起腰，騎不了車，就拿硬物頂住肝部，藤椅右邊頂出一個大窟窿。那張椅子現在是不是還在紀念館里？我沒去過蘭考，但在電影開頭看過，歷史課本里見過。

臨終前，他讓女兒采一把麥穗放枕邊，說要聞著麥香走。他的最后一句話是：“請組織上把我運回蘭考……埋在黃河故道的沙丘上。”

電影開頭就是葬禮，成千上萬人的蘭考人民來送行。戀戀不舍地告別他們的好書記，飛舞的白花飄揚在空中，一檸棺木被人們緩緩抬入墓地，人們從四面八方涌來，撕心裂肺地哭喊他們的親人焦書記。

那時候我就在想，一個領導干部做到這份上，值了。

李雪健的成功在與人物靈魂相通。他抓住了焦裕祿的精神氣質，傳神地表現了焦裕祿平實中的堅強毅力和博大情懷。

主題曲也是李雪健唱的，叫《大實話》，調子還挺樂觀。

現在聽有點很樸實，很悲愴，當年聽還沒感覺，現在聽了讓人鼻子發酸。

對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搞明白。電影里趙專員來視察，住差客房凍感冒了，批了一萬塊錢修“破衙門”。這筆錢后來用在哪了？焦裕祿同不同意？電影沒拍。可能拍了也剪了吧。

現在條件比那時候好太多了，干部們也不用騎自行車下鄉了。但有些東西，好像不是條件好了就能自動有的。

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