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新江先生“波斯人在唐朝：首領、舶主與天文術士”講座紀要

2026年3月31日下午，北京大學文科一級教授、中國敦煌吐魯番學會會長、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榮新江先生，應邀蒞臨南京大學文學院報告廳，作題為“波斯人在唐朝：首領、舶主與天文術士”的學術講座。本次講座由南京大學文學院、南京大學博物館、南京大學“中國文學與東亞文明協同創新中心”主辦，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高級研究院、南京大學歷史學院協辦。南京大學古典文獻研究所所長、文學院教授程章燦先生主持，南京大學中文系1979級系友、中華書局原執行董事兼黨委書記、山東大學文學院特聘教授徐俊先生與南京大學文學院副院長童嶺教授與談。

南京大學歷史學院院長梁晨教授、陳謙平教授；南京大學博物館副館長趙東升教授、原副館長史梅特聘研究員；南京大學中國社會科學研究評價中心白云研究員；南京中國科舉博物館尹磊副館長；鳳凰出版社吳葆勤社長、郭馨馨主任；中華書局馬燕主任等眾多學者到場。南京大學文學院倪蛟書記以及孫凱、張福通、徐燁、李周淵、劉馳、聶菲等眾多文學院的青年老師，包括在南大文學院訪學的伊犁師范學院塔力浦江老師也一同參加了講座，現場座無虛席、氛圍濃厚，學術氣息十分熱烈。

榮新江先生在敦煌學與絲綢之路研究領域成果斐然，已有相關著作《滿世界尋找敦煌》《從張騫到馬可·波羅》等。榮新江先生以獨特的視角和宏大的歷史視野，梳理了絲綢之路的發展脈絡，為敦煌學研究提供了豐富的一手資料，對波斯與中原地區交流往來的諸多研究，為深入理解波斯與唐朝關系奠定了基礎。本次講座榮新江先生立足傳世文獻與出土墓志，系統梳理波斯人入唐脈絡，重點剖析薩珊流亡貴族、海路舶主、司天臺官員三類群體，探討其在政治、經濟、文化領域對中國歷史的深遠影響，勾勒出唐王朝與波斯文明交融圖景。

榮新江先生從波斯文明切入，梳理了阿契美尼德王朝與薩珊波斯的歷史：阿契美尼德王朝作為古代波斯首個強大帝國，疆域遼闊，橫跨埃及至阿富汗一帶，其首都波斯波利斯是波斯文明的標志性象征。瑣羅亞斯德教在這一時期廣泛傳播，其影響遠及天山地區，為波斯文明注入了深厚的宗教底蘊。薩珊波斯崛起于阿契美尼德王朝滅亡之后，它延續了波斯文明的輝煌，東部疆域延伸至蔥嶺，在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都取得了卓越成就。

隨后，榮新江先生聚焦波斯與唐朝之間的深度交流。北朝時，波斯使者頻繁往來于中原與波斯之間，成為文化交流的使者。薩珊金銀器作為波斯文明的代表也隨之傳入中國，大同北魏城址出土的薩珊波斯風格金銀器皿，便是這一時期波唐文化交流的實物見證。公元651年，阿拉伯帝國占領了薩珊波斯全境，波斯國王之子卑路斯逃亡入唐，唐朝為其建波斯胡寺，給予其庇護與尊重，并曾派裴行儉護送其子泥涅師師歸國，兼平西突厥叛亂，這一歷史事件在《新唐書·波斯傳》中有明確記載，成為唐王朝與波斯政治交往的重要見證。

據《冊府元龜》記載，開元至大歷年間，波斯入唐朝貢達十七次，入唐波斯人多任宮廷侍衛。商業上，波斯人憑借著海上絲綢之路的便利，聚集于廣州、揚州等繁華港口城市，促進了雙方貿易的繁榮。《舊唐書》記載揚州叛亂中數千波斯商人被殺，也從側面印證當時揚州波斯商人的數量之多；廣州曾發生波斯商人引發的騷亂，可見其在當地商業活動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講座還以李素家族為切入點，深入探討了波斯天文術數在唐朝的傳播情況。李素身為波斯人，憑借卓越的天文歷算才能，任唐朝司天監，供奉四朝皇帝共五十余年。其祖父為波斯質子，父親曾任廣州別駕，這樣的家族背景使他既深受波斯文化的影響，又對中國文化有著深入的了解。其六子名字均帶“景”字，榮新江先生推測這與景教在唐朝的傳播密切相關，并補充道：由于不同宗教勢力在安史之亂中的站隊不同，導致亂后中國宗教格局發生了巨大變化，例如摩尼教徹底消失，但景教地位大有提升。

榮新江先生指出，景教傳播與波斯人密切相關。《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記載了景教在唐朝的流行情況，為我們了解這一時期的宗教文化交流提供了珍貴資料。景教徒通過傳播天文知識傳教，如《新唐書·藝文志》丙部歷算類曾著錄《都利聿斯經》二卷，“都利聿斯”即托勒密著作之音譯，成為東西方天文交流的見證。

最后，榮新江先生利用藏于西安交通大學博物館的《徐昇墓志》揭示了徐昇與李素的歷法之爭：徐昇作為《宣明歷》編撰者，在歷法領域有著深厚的造詣，他反對李素推演的希臘—波斯歷數，這一爭議反映了中外歷法在唐朝的交流與博弈。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歷法體系各有特點，它們在交流過程中相互碰撞、相互影響，共同推動了唐朝天文歷法的發展。

交流環節中，徐俊教授、童嶺教授與榮新江先生開展了深入與談。徐俊教授特別介紹了榮新江先生在敦煌學、國際漢學、中西交通史上的卓越貢獻，并圍繞講座內容提出了諸多富有啟發性的問題，認為榮先生的講座史料翔實、見解深刻，為理解東西方文明互鑒提供了重要視角；童嶺教授則從海報用《陶齋藏石記》入手，再從文獻整理、實物踏查、中西交流、學術系譜四個角度總結了榮新江先生本次講座及其著作的治學特色。童嶺教授特別引用了杜佑《通典》說唐代：“蓋南北如漢之盛，東不及而西過之”，鼓勵在場的南大文史青年學者及碩博生，在南大既有的“東”亞漢籍研究基礎上，要充分關注榮先生及其團隊的“西”域研究成果。

據悉，榮新江先生此次南京大學講座之后，還將赴南京大學博物館、鎮江博物館等調查稀覯唐代敦煌鈔本文獻以及唐代文物，進一步推進“滿世界尋找敦煌”的學術更新計劃。

攝影：虞薇、蔡晨昊

來源：蔣馨怡、袁濤（南京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