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實錄⑥ | 把偷排者變成修復者，生態環境執法剛柔并濟顯出大智慧

編者按

環境違法手法日趨隱蔽，跨區域、團伙化作案給執法工作帶來全新挑戰。如何從零散線索中捕捉關聯？如何在“山重水復”時找到突破口？如何凝聚多部門、跨區域執法合力？“案件實錄”專欄上線，讓我們一起從生態環境行政執法優秀案卷中還原案件偵辦過程，為各地同行提供一套可參考、可復制的“實戰手冊”。

2023年6月的一通群眾舉報電話，揭開了山東省滕州市某電源有限公司私設暗管排污的違法行為。從山林中隱秘的軟管，到實驗室里的有毒檢測結果；從執法機關的嚴厲打擊，再到企業主動修復環境獲得的從輕處罰，這起歷時一年有余的污染案件，不僅上演了一場“貓鼠博弈”的執法行動，更詮釋了新時代生態環境執法的“剛柔并濟”。

雷霆出擊，舉報引路鎖定暗管

2023年6月2日，山東省棗莊市生態環境局滕州分局（以下簡稱滕州分局）接到一通來自市民的信訪舉報電話，稱滕州市某電源有限公司利用軟管將污水排放至廠區南側山坡的樹林中，現場有明顯異味，嚴重污染環境。線索指向明確，滕州分局第一時間聯合滕州市公安局食品藥品與環境犯罪偵查大隊、滕州市公安局駐生態環境滕州分局治安辦公室等精干力量，驅車直奔涉案企業南側山坡。

經過近一個小時的排查，灌木叢下一處異常痕跡闖入執法人員視線——一根黑色軟管被泥土半掩著，管口下方的土壤顏色明顯比周邊深，幾株雜草已枯萎發黃。執法人員立刻架起執法記錄儀與相機，從不同角度拍攝取證，將軟管、污染土壤、周邊環境等關鍵畫面一一記錄。

為固定證據、查清危害程度，調查組當機立斷，委托專業檢測機構取樣。檢測人員對軟管內的殘留廢水、管口附近受污染的土壤進行了取樣，樣本被立即送往實驗室加急分析。

順藤摸瓜，排水測試揭開真相

山坡上的證據初現端倪，廠區內的調查卻陷入了僵局。執法人員進入企業排查時，企業負責人否認私設管道排污的行為，并辯稱廠區所有廢水都進入了處理系統，實現了循環使用。

對于企業負責人刻意回避關鍵問題，執法人員迅速調整策略，拿著廠區管道設計圖紙，對照現場布局逐一核查、層層溯源，每一個閥門、每一段管道都不放過。最終，在 污水處理車間角落 ，一個未標注在圖紙上的調節閥門引起了執法人員注意，這個閥門位置隱蔽，走向恰好與山坡發現的軟管方向一致，這無疑是破案的關鍵突破口。

面對執法人員的追問，企業負責人眼神躲閃、含糊其辭，依舊試圖隱瞞。但在執法人員不容置疑的態度面前，企業負責人不得不同意配合開展排水測試。當閥門被擰開，污水處理池中的廢水通過暗管奔涌而出，徑直流向廠外山坡，這一違法過程被現場視頻監控完整記錄，成為無可辯駁的鐵證。隨后，執法人員調用挖掘機，將埋于地下的黑色軟管徹底挖出，一條從污水處理站直通山林的非法排污通道完整暴露。

“行刑”銜接，從行政閉環到刑事追責

另一邊，檢測報告的數據結果令人震驚，為案件定性提供了關鍵證據。報告顯示，軟管內殘留廢水pH值僅為2.9，屬于強酸性廢水，具有強烈腐蝕性；更嚴重的是，廢水中總鉛濃度高達1.36mg/L，遠超國家排放標準。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超標排污，而是涉嫌污染環境罪。執法人員立刻對照相關法律條文，對案件性質展開精準研判。同時，執法人員同步固定了企業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水污染防治法》的行政證據，為后續 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 做好充分準備。

2023年6月14日，滕州分局果斷啟動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機制，以“污染環境罪”將該案正式移送滕州市公安局，并建議對相關責任人員追究刑事責任。6月16日，滕州市公安局快速審查，依法對“某公司污染環境案”予以立案偵查，刑事強制措施同步跟進，這場執法攻堅進入刑事追責階段。

主動修復，為企業贏得從輕處罰

就在行政處罰程序有序推進時，該企業深刻認識到違法行為對生態環境的嚴重破壞，也意識到法律的嚴肅性。在執法機關的積極引導下，企業決定主動承擔生態環境修復責任，彌補過錯。

企業委托具備司法鑒定資質的機構，對山坡污染區域進行了全面的生態環境損害評估，根據鑒定報告制定科學的土壤修復方案，投入資金、調配人力，委托專業環保團隊開展土壤污染修復工作。從受污染土壤的清挖、轉運、無害化處置，到修復區域的生態復綠，每一個環節都嚴格按照方案執行，最終修復工程順利通過專家組評審，生態環境風險隱患得到有效消除。

2024年11月15日，滕州分局收到滕州市人民檢察院送達的兩份《不起訴決定書》和一份《檢察建議書》。檢察機關經全面審查認為，該案雖涉嫌污染環境罪，但綜合全案情節，決定對公司及相關責任人不予刑事起訴，同時建議生態環境部門依法啟動行政處罰程序，追究企業行政責任。這一“反向銜接”舉措，有效填補了刑事程序終止后的責任追究空白，確保法律懲戒不缺位，為案件后續辦理指明了方向。

接到檢察建議后，滕州分局立即恢復了行政調查程序，確保法律責任追究無“斷檔”。依據相關法律規定，結合該公司違法行為的性質、情節和危害后果，執法機關擬對該單位處以77.5萬元的罰款。充分考量該公司主動修復環境、減輕危害后果的情節后，執法機關依法對該單位予以從輕處罰，將原擬定的罰款減半，最終處以38.75萬元的罰款。同時，滕州分局將該公司法定代表人移交公安機關，由公安機關依法對其處以行政拘留。

以案為鑒

懲教并舉，才能彰顯法治溫度

（一）發揮群眾監督作用，構筑生態環境保護的“人民防線”

群眾信訪舉報是發現重大生態環境問題線索的“富礦”。生態環境部門必須進一步健全和落實生態環境違法行為舉報獎勵制度，拓寬公眾參與渠道，簡化舉報流程，并切實保護舉報人的合法權益，最大限度地激發 公眾參與生態環境監督 的熱情和積極性。

（二）強化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機制，形成打擊環境犯罪的“執法閉環”

本案完美展示了生態環境部門與公安、檢察機關之間“正向銜接”與“反向銜接”并存的聯動機制。這種雙向的銜接機制實現了行政處罰與刑事處罰的無縫對接，增強了打擊環境違法犯罪的整體合力。

（三）鼓勵主動修復，探索生態執法的“最優路徑”

通過主動委托司法鑒定、投入資金進行土壤修復，企業不僅及時減輕了違法行為帶來的環境危害，也為自身贏得了依法從輕處罰的機會。這種處理方式在嚴守法律紅線、懲戒違法行為的同時， 也體現了法治的溫度 ：對于真心悔改、主動修復的企業，法律會給予寬容，這有助于在違法企業中形成“主動擔責—修復減罰—良性發展”的正向循環。

供稿 | 生態環境部生態環境執法局

編輯 | 張韻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