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一電力公司投票看地，1英畝1張票，租客直接被剝奪資格

美國的電力生產和輸送監管體系向來以陳舊著稱，而亞利桑那州的一家公用事業公司或許是其中最為過時的典型。早在1903年，即亞利桑那州正式建州近十年前，菲尼克斯周邊的一群土地所有者獲得了一筆聯邦貸款，用于在鹽河上修建水壩。這座水壩主要用于蓄水灌溉農田，并利用水力發電來驅動灌溉水泵。為了管理水壩的運營，這些土地所有者成立了“鹽河項目協會”，并規定土地所有者每擁有一英畝土地，便可獲得一張投票權。

如今，“鹽河項目”的服務范圍早已超越了昔日的農田，覆蓋了美國最大的大都市區之一。憑借多座水電站大壩和一系列發電廠，該機構為菲尼克斯地區超過200萬用戶提供電力。這使其成為全美最大的公共電力公司，同時也是少數由用戶直接選舉管理層的公用事業機構之一。一場僅限土地所有者投票的公用事業委員會選舉引發爭議，清潔能源倡導者直言：“這簡直是封建制度。”

盡管菲尼克斯已從一片農田演變為空前擴張的現代化都市，這家公用事業公司卻依然沿用基于土地面積的投票系統。具體而言，擁有20英畝土地的人擁有20張選票，擁有半英畝土地的人擁有半張選票，而許多公寓所有者僅有0.01張選票。至于租客，則完全沒有投票資格。此外，由于只有個人房主和信托基金才能投票，像塔吉特這樣的大型企業無法憑借其購物中心的占地面積獲得投票權。

因此，成千上萬的繳費用戶被直接剝奪了選舉資格。即使在這一極其有限的選民群體中，此類選舉的投票率通常也極低。這種低參與度進一步削弱了董事會成員在決定“鹽河項目”發電方式時的民意基礎與合法性。環保組織“引領地方”的競選總監約翰·夸對此直言：“這簡直就是封建制度。”在過去的六年里，約翰·夸經歷了三個選舉周期，一直致力于在“鹽河項目”中推動清潔能源倡導工作。

分析人士指出，正是這種缺乏民主的治理結構，導致“鹽河項目協會”長期固守反對清潔能源的立場。盡管該協會地處陽光充足的亞利桑那州，且該地區擁有廣闊平坦、風力穩定的沙漠地帶，具備得天獨厚的新能源優勢。2024年，該公司的發電量中近三分之二依賴化石燃料。更令人擔憂的是，按照其現有的減碳目標，該公司到2035年燃燒的化石燃料甚至可能比現在還要多。

這種權力平衡或許在下周迎來轉機。周二，“鹽河項目”的繳費用戶將投票選舉該公用事業公司14個董事會席位中的一半候選人。近年來，一批致力于推動清潔能源發展的新董事會成員相繼當選。如果在周二的選舉中大獲全勝，這一陣營有望在董事會中占據多數席位。而他們的競爭對手，則是由保守派政治團體“美國轉折點”支持的大地主和商業領袖組成的聯盟。

清潔能源倡導者表示，他們在董事會中的存在，已經促使“鹽河項目”向太陽能和分布式能源轉型。該地區已確定在2024年將約2.8吉瓦的新增太陽能并入電網，這足以滿足數十萬戶家庭的用電需求。即使按照目前的規劃，太陽能和可再生能源也將在十年內占其總發電量的45%。此外，該公司還試點了多個項目，旨在提高家庭空調的能效，并有效降低用電高峰期的需求壓力。

此次選舉正值一個關鍵節點：該公司目前正面臨電力需求的激增，而雙方在如何應對這一挑戰上存在嚴重分歧。在最新的長期規劃中，該公司預計，2023年至2035年間，峰值電力需求每年將增長約4%，而數據中心等大型客戶的用電量在同期可能增加近兩倍。同時，電動汽車的普及和菲尼克斯大都市區的不斷擴張，將進一步加劇電網的負荷壓力。

放眼全美，其他大型公用事業公司也在努力應對類似的電力需求增長。在大多數情況下，這些公司的應對策略是建設更多的天然氣設施以提供全天候的備用電力，并延長燃煤電廠的使用壽命。這正是親商業陣營所主張的策略，他們聲稱，盲目排斥化石能源將導致電價飆升，甚至引發能源短缺。清潔能源倡導者則認為，“鹽河項目”完全有能力通過可再生能源來滿足峰值需求。

他們主張建設更多的電池儲能系統，以便將白天的太陽能儲存起來供夜間使用，并呼吁投資核反應堆等其他無碳基載電力。此外，他們還希望通過安裝屋頂太陽能電池板和提高家庭能源效率，從根本上緩解電力需求壓力。值得注意的是，雙方都將近年來數據中心的蓬勃發展視為論據，借此證明自己推崇的能源發展路徑才應占據主導地位。

“在資源分配的投票上，往往呈現出陣營分明的局面，我們站在一邊，而他們站在另一邊，”目前正在競選副主席的“鹽河項目”董事會清潔能源倡導者凱西·克洛斯表示。“真正阻礙我們加快步伐、采用更多新能源并讓更多太陽能并網的根本原因，在于董事會牢牢把控著這些決策權。”凱西·克洛斯及其盟友認為，在公司大力建設太陽能、風能和電池儲能設施的過渡期內，現有的九座天然氣發電廠足以保障全天候的電力供應。

相比之下，保守派陣營則堅決支持“鹽河項目”當前的規劃，即把即將退役的燃煤機組改造為天然氣發電廠，并在整個服務區域內新建天然氣渦輪機。“他們完全是在追求不切實際的幻想，”建筑企業主兼公用事業委員會成員巴里·佩斯利反駁道。他目前正與凱西·克洛斯競爭副主席一職。“如果我們停滯不前，禁止任何人搬到亞利桑那州，拒絕新企業入駐，不再發展芯片產業和數據中心，那他們的設想或許可行。但在現實世界中，你到底要從哪里獲取電力？”

外界認為，由于保守派政治團體“美國轉折點”的深度介入，清潔能源倡導者今年面臨的任務愈發艱巨。該組織由已故的斯科茨代爾居民查理·柯克創立。目前，該組織已部署了數百名志愿者，全力動員選民支持親商業陣營。一個親商業的政治金融團體也為該陣營投入了50萬美元的競選資金。“引領地方”組織的約翰·夸指出，“美國轉折點”的競選草坪標志在當地隨處可見。

盡管清潔能源倡導者正試圖開展類似的地面動員活動，但他們預計，親商業陣營的競選資金支出將達到他們的十倍之多。“美國轉折點”將這場選舉渲染為一場關于“激進變革”的全民公投，并公開表示反對風能和“劣質太陽能”。頗為矛盾的是，其官方網站又明確贊同“鹽河項目”支持“清潔能源倡議”以及“太陽能和儲能”的立場。截至發稿，“美國轉折點”尚未對采訪請求作出回應。

目前，清潔能源陣營控制著董事會14個席位中的6個，而建制派則把控著包括主席和副主席在內的8個席位。凱西·克洛斯和前州公用事業監管官員桑德拉·肯尼迪正分別競選主席和副主席職位；此外，清潔能源聯盟還在七個地區級別的董事會選舉中推薦了三名候選人。要想徹底奪取該公用事業公司的控制權，他們必須贏得全部三個地區席位，或者在拿下兩個地區席位的同時贏得主席之位。

此次面臨激烈爭奪的選區面積極小，卻是馬里科帕縣著名的搖擺郊區中最具不確定性的地帶。選情最為膠著的兩個席位分別位于第4區和第6區，這兩個選區涵蓋了菲尼克斯西側及其緊鄰的格倫代爾郊區。以第4區為例，該區僅有約7000英畝具備投票權的土地，卻分散在約5.7萬名土地所有者手中。過去，“鹽河項目”服務區內最大的土地所有者往往擁有大片農田。

但如今，許多人已將農場出售給房地產開發商、商業園區甚至數據中心。由于只有個人和信托基金才有資格投票，這些土地交易實際上將投票權轉移到了一個規模更龐大、但人均擁有土地面積更小的普通土地所有者群體手中。盡管如此，大型土地所有者依然對選舉結果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值得注意的是，絕大多數土地所有者并不會參與投票。

在2022年第8區舉行的一場類似選舉中，清潔能源候選人僅以248.33英畝對209.01英畝的微弱優勢獲勝。這意味著，在所有具備資格的選民中，實際前往投票站的人數甚至遠低于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