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你到底掙多少?”
姐姐林知雅的聲音穿過整張飯桌。
除夕夜,老家的客廳里擠滿了人。大伯一家、小姑一家,加上我們,三張桌子拼在一起,熱氣騰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我。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
“夠用。”
“夠用?”姐姐笑了,“夠還房租吧?”
笑聲從四面八方涌來。
我沒說話。手機震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我瞥了一眼,劃掉。
媽媽在旁邊嘆氣:“你看你姐,一年掙多少?你呢?”
我低下頭,繼續吃飯。
三十年了。我早就習慣了。
姐姐今年三十三,嫁給姐夫陳浩三年了。
陳浩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銷售經理,姐姐是全職太太。結婚時,爸媽給她陪嫁了一套房。三室一廳,市中心,380萬。
我呢?
我去參加婚禮那天,媽媽塞給我一個紅包。我以為是給姐姐的份子錢,媽說不是,“這是給你的,2000塊,拿著。”
2000塊。
我當時沒說什么。我知道說了也沒用。
“知微在北京干嘛工作來著?”大伯母張秀蘭端著酒杯問。
“畫圖的。”媽媽替我回答。
“畫圖?”大伯母眨眨眼,“美工?”
“差不多吧。”
“哦——”大伯母拉長了聲音,“那掙得不多吧?”
“可不是嘛。”姐姐接話,“我妹那工作,一個月撐死幾千塊。”
我沒抬頭。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
我想起八年前。
高考結束,我考上了一所還不錯的大學,設計專業。學費一年一萬二。
媽媽說:“你姐讀三本,學費兩萬,我們已經供不起了。你成績好,自己申請助學貸款吧。”
我申請了。
大學四年,我半工半讀。白天上課,晚上在學校食堂打工。周末做兼職,給人畫海報、做設計。
畢業時,我欠了四萬八的貸款。
我用三年還清了。
姐姐讀大學那四年,媽媽每個月給她打兩千生活費。她畢業后工作了半年就辭職了,說太累。后來相親認識了陳浩,結婚,當了全職太太。
“知微,你今年多大了?”小姑插了一句。
“三十。”
“三十了還沒對象?”小姑嘖嘖嘴,“你姐二十七就結婚了。”
“是啊,”姐姐笑著說,“我都生了孩子了,你還單著呢。”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手機又震了。我低頭看了一眼,是合作方發來的確認郵件。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口袋。
“玩什么手機呢?”媽媽瞪我一眼,“吃飯呢。”
“工作消息。”
“過年了還有什么工作?”姐姐撇嘴,“你們那公司真不人道。”
我沒解釋。
解釋了也沒用。她們不會聽的。
飯桌上繼續熱鬧著。大伯和爸在喝酒,聊著今年的收成。小姑在跟媽媽說她兒子剛升了職。姐夫陳浩一直低著頭看手機,時不時起身出去接電話。
沒人在意我。
一直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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