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硬殼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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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一年清明。
今天聊一個大家無法繞過又很難開口的話題——紙扎。
提起紙扎,很多人腦袋里的印象還是“天地銀行”發(fā)行的巨額紙幣、閃著金光的元寶,或者印著紅窗綠瓦的紙房子。
今天的紙扎,早已是另一種樣貌。
炒股機(jī)、電競筆記本、龍蝦大模型,甚至連剃須刀、錄取通知書都開始出現(xiàn)在紙扎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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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給已逝的爺爺燒一臺能看股市的大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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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給離開的奶奶做一份紙扎腸粉。
有人擔(dān)心家里的貓,附上一包貓貓生前最喜歡的紙扎貓條。
我們順著網(wǎng)上這些離譜又細(xì)致的“新賽博紙扎”一路找尋。
最后發(fā)現(xiàn),這些作品大多來自同一個人。
湖南郴州33歲紙扎匠阿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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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他的賬號,還以為這是某種互聯(lián)網(wǎng)整活兒。
一個頂著二次元頭像的年輕人,在店鋪銷售自己手作的紙扎Switch、紙扎龍蝦、紙扎股票屏,看起來像極了某種行為藝術(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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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翻看評論區(qū)就會發(fā)現(xiàn),每件作品背后,都站著真實(shí)的人。
他告訴我們,“幾乎所有訂單都是定制的。”
有人告訴他,父親生前每天盯著股市,想找人紙扎股票行情屏。
有人夢到父親,想買一臺紙扎筆記本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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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家里小狗走了,用紙扎做了小狗生前最喜歡的拖鞋。
最近一位客戶讓阿岳印象很深,對方想定制一整套“龍蝦”紙扎。
委托理由是:“時代變化太快了,我怕他在那邊會覺得寂寞。”
“他生前是一個很新潮的人,沒有AI、沒有新科技,會錯過這個時代,我怕他在那邊會覺得跟不上。”
從傳統(tǒng)紙扎到賽博紙扎,變化的不只是產(chǎn)品形態(tài)。
也是大家對物質(zhì)生活的追求、消費(fèi)觀念的縮影。
阿岳覺得這件事有種超現(xiàn)實(shí)浪漫。
在民俗學(xué)里,祭祀一直被認(rèn)為是一種象征行為。
與其說這些東西是燒給逝者的,不如說是活著的人在試圖維持一種聯(lián)系。
某種程度上,它像是一面鏡子,照出活著的人正在過什么樣的生活。
給家人燒房子,是因?yàn)樗麄冞€沒住過大房子;
給弟弟燒去手機(jī),是因?yàn)榈艿茈x世的時候沒有自己的手機(jī);
給寵物燒狗窩,是因?yàn)檫@樣冬天也不會怕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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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岳經(jīng)常被問一個問題:“這些東西真的有用嗎?”
他說自己其實(shí)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當(dāng)一個人認(rèn)真地做出一件紙扎,當(dāng)另一個人認(rèn)真地把它燒掉,那一刻,他們其實(shí)是在認(rèn)真地告別。
火光升起的時候,人們寄出去的,從來不只是紙做的東西。
還有那些沒來得及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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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岳的人生一度非常普通。
在他老家有句俗話:“湖南孩子成人禮是一張去廣東的火車票。”
高中結(jié)業(yè)后,他順理成章南下廣州打工,一待就是十幾年。
打包、倉庫、客服、運(yùn)營、美工,電商的每個環(huán)節(jié),他幾乎都做過。
電商大促總是大起大落,每次活動結(jié)束,那種“就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的虛無,推著他選了裸辭。
他真正決定做紙扎,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爺爺和父親,都在五十多歲時因?yàn)楦伟┤ナ馈?/p>
醫(yī)生也提醒過他,他的患病風(fēng)險會比普通人高。
所以他給自己做了一個假設(shè)。
“如果自己只能活到50歲,我希望自己做的是一件有溫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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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他反復(fù)問自己三個問題:
我是誰、我來自哪里、我會做什么?
最后答案全都指向:做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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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岳第一次接觸紙扎,是小學(xué)三年級。他家樓下有個老爺爺開紙扎店。
為了逃避寫作業(yè),他每天去幫忙糊紙、編竹條。
那時候他就只覺得很神奇,用這么簡單的材料,可以做出立體的東西。
當(dāng)時老爺爺隨口說了一句:“你天生是干這一行。”
他沒當(dāng)真。
但十幾年后,他真的回來了。
不同的是,他把電商經(jīng)驗(yàn)和設(shè)計能力帶了回來。
傳統(tǒng)紙扎大多是模板生產(chǎn),換個顏色,就算新品。
但阿岳會建模、設(shè)計結(jié)構(gòu)、做細(xì)節(jié)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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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做這種東西,還是要從真心出發(fā)。”
賽博紙扎的魔幻之處在于它基于生活但是略有差異,
比如生活中手機(jī)早都不附送充電頭了,但他做的紙扎IPhone會仔細(xì)把充電頭和數(shù)據(jù)線全都配齊。
“龍蝦”并沒有實(shí)體,但他覺得應(yīng)該用最常見的電腦作為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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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岳每做一個產(chǎn)品之前會聽一個故事,只要是委托人愿意聊,愿意說,他都會傾聽,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安慰。
有人說紙扎的存在意義就在于被燒的那一刻,充滿了象征意義,與其說是燒給死者,不如說是安慰生者。
從某種角度來說,紙扎確實(shí)可以可以幫陌生人放下心中執(zhí)念。
去年有客戶找他做一臺相機(jī),提前一個月預(yù)訂,期間不斷的催促說要盡可能的完成好。
相機(jī)是送給他的爺爺?shù)模先松昂軔圻@臺相機(j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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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做好了之后,委托人的媽媽聯(lián)系他,發(fā)來一段語音,說謝謝你,做得真的很好,我們?nèi)胰硕己芨兄x你,滿足了一家人的愿望。
在一條為夭折的孩子定制衣服的視頻下,一位母親向阿岳傾訴:
“她還不到一歲,光禿禿地來也光禿禿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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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網(wǎng)友看了很感動,溫柔地指引著這個孩子,“去那邊找我的親人朋友吧,他們會保護(hù)你、陪你玩。”評論區(qū)變成互幫互助的現(xiàn)場。
大家的力量就好像是從海底里面升起了一座一座的孤島,然后匯聚成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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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扎承載了新的變化,也寄托了舊的掛念。
很多人會反復(fù)地購買同一款,也有人一直在催促讓他盡快上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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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來說,紙扎不僅是謀生的工具,跟所有的手藝人一樣,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匠人精神,只知道只有做得完美,才會對得起客人的期待。
“如果不是我,這些寄托可能就沒法實(shí)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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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清明節(jié)阿岳的委托就越是密集,連續(xù)幾天只睡了3個小時的他告訴我們:希望大家健健康康,無病無災(zāi),永遠(yuǎn)用不上我的東西。
撰文:楊一凡
校對:趙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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