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霸王別姬
唐鵬遠
第四節
出汗密，開始朝崖下走，一直拐到聽得見急流似箭的水聲，走上了較平的道路，遠一直找老虎嘴，一直沒找著。
“蛇”，前面有人驚叫喚。
“打，快點打，打死它。”后頭的人一個勁喊。
遠放慢了腳步，才發現找不到一塊石頭，這截路也太干凈了，除了路就是草，樹都在崖下澗邊，看得見摸不著，何況那么陡。
前頭的人貼著里面石壁，應該是離那蛇有一定的安全距離，都過了，不見有打蛇的動作。
遠想起讀初中那會兒，背了米上學，也是路過這樣一種花巖兒，頭上突然竄下一個東西，人一下子傻了，那東西落到地上，才發覺是蛇，向前一竄，鉆入崖下草叢荊棘里去了，從那以后，喊蛇就怕。仔細看那地勢，道是從山崖腰上鑿出來的，上下臨澗崖一面，并未鏟平，成了下頭天生護欄，上嘴皮，從這頭望過去，就是缺了尖牙的虎口，老虎嘴，遠差點兒喊出聲。
蛇青灰，順著垂直巖石根，頭朝前并非盤頭，從這頭過去，只要它不回頭轉彎，應該暫時沒有攻擊性，前人都過了，遠貼著笆壁一過蛇頭位置，快起來，出了虎口回頭，蛇還是不動，這季節不該冬眠的，也許早死了，只是沒有人丟。
前面有個塌方位置，下面深淵，小心過了。
下到一個溪谷邊的小平臺，都在休息，有一個高個子兵，剛才一路都沒有見過，神龍見首不見尾。
“從馬泥甕過來的嗎？”
“我也是從汗密出來的，比你們早出來幾分鐘，這等你們。”
看他腳上，踏了雙拖鞋，這厲害，穿拖鞋都能走墨脫，這路不平，磕磕絆絆的，誰不知道呢，也不是，不是拖鞋，竟是一雙膠鞋，剪了后跟。
“你是墨脫大腳王！”
“他們是這樣喊的，天生腳大。”
“聽說給你定的鞋子，都是54碼？”
“54碼，我也穿不得，腳大，也沒有那么大。”
總之大腳王腳大是事實的了，四十三四碼是不夠穿的，只有剪。
“厲害，你拖鞋走路，我們都攆不到你。”
“這不算啥哦，有個十二年兵，從派區出發，走攏背崩，天都沒有黑，還要打一場藍球，當然出發的時間要比平時早一點兒。”
遠唏噓不已，比起他們，那是小巫見大巫了。
不知怎么說著說著又說到了螞蝗，“這一路上螞蝗也沒得那么嚇人得嘛，吹得兇。”
“那不是哦，你是沒有到過螞蝗山，從背崩到格當，要過一座山，螞蝗山，那螞蝗多，個頭又大，騾馬從那兒經過，搞不好身上腿上就爬滿了，吸飽了血的螞蝗有小指頭那么大，嚇人得很。走不了多遠，就要檢查馬身上人身上有不有螞蝗，要等它吸飽了，掐死它也沒得用。”
“那么嚇人哪！”
回頭出發，開始還看得見大腳王，都赤著腳后跟呢，看來這一路的螞蝗他是不怕的，走著走著，早不見蹤影了。再往前，過了幾個吊橋，之字拐下，差不多個把小時，接近澗邊了，四年兵牽了馬來接人，指導員已騎了另一馬前面走了，以為后邊還有什么工作組大人物，前來接。
“后頭還有什么人沒得？”
“沒有了，我已經是最后一個了。”
“你騎不騎馬？”
遠拒絕了，沒有騎過，下面不高，也是怕的。四年兵牽了馬走了一截，又問了遠一聲，熟練地登上馬背，自顧向前，這下遠真成了最后一個收容組的組長。
“把包給我幫你背。”
背著空背簍的姑娘從后面過來，見遠好像沒有反應過來，又說了一遍，“前頭就是馬泥甕，不遠了。”
她該是墨脫的烏姬吧，看樣子好像還是一個學生，走路也都這么厲害了。遠猶豫了一下，背包給了她。烏姬走在前面，一會兒又不見影子了。
遠好不容易上了解放大橋，過到橋崗，又是一截上坡，一直沒有看到烏姬的影子，該不會是把包背回家去了吧？上到坡頂，有一條寬闊的大道，有個二年兵看見了遠，跑過來，有個烏姬在前面等你，說是背了一個當兵的背包，她要走，叫她等一會兒，不想等了這么久。
路邊，遠終于看到了那個烏姬瘦弱的身影，接過背包，還沒有來得及說一聲謝謝，人都跑了，從此再沒有見過她。
從大道入營，此后腳痛，兩個星期。
這是后話。
說馬泥甕不遠，遠后頭幾乎是走幾十步一捱，挎包里的三支50%的葡萄糖，打來喝完了，三步一停，根本不知道哪里是馬泥甕。只是看到視野開闊，前面有江河，附近感覺應該是有村莊，但沒有看到村莊，終于望到解放大橋，精神緊張，“飛奪瀘定橋”的橋段，揮之不去。
（注：本文插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唐鵬遠：筆名培善，原為西藏軍區林芝軍分區醫生。現為西藏自主擇業軍轉干部，喜愛文學創作，尤其喜歡詩詞創作，已經在“文學沙龍”、“長江詩歌”“雪域老兵吧”等公眾平臺發表數十篇詩作。現居四川省成都，自由職業者。
作者：唐鵬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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