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相籌邊未肯還,湖湘子弟遍天山”,這是清代名臣楊昌浚稱贊左宗棠收復并治理新疆的詩句。2026年3月24日、25日,由國家京劇院與新疆京劇團共同完成的新編京劇《故土新歸》在第四屆新疆文化藝術節再次上演。該劇跳出傳統歷史題材京劇 “重戰事、輕人文”“重敘事、輕精神” 的創作窠臼,在歷史真實與藝術虛構、程式堅守與當代創新之間找到了精準的平衡,以極具感染力的舞臺呈現,凸顯了左公所秉持的“我之疆索,尺寸不可讓人”精神的可貴及其收復新疆意義之重大,獲得了觀眾的高度評價。
![]()
歷史敘事的情感化重構歷史題材藝術作品的成功,關鍵在于把握歷史真實與藝術真實之間的平衡,讓情節邏輯經得起推敲,角色形象經得起考證。
京劇《故土新歸》遵循“大事不虛,小事不拘”的歷史劇創作原則,不僅將“湘江夜話”“收復新疆”“抬棺西征”等真實歷史事件展現于舞臺之上,更是在念白中多處引用了左宗棠《覆陳海防、塞防及關外剿撫糧運情形折》《遵旨統籌全局折》等歷史文獻中的相關內容,增強了作品的史詩品格,體現出了左宗棠身上激蕩的“身無半畝,心憂天下;讀破萬卷,神交古人”愛國精神。
不同于以往左宗棠題材作品將大量筆墨聚焦于其收復新疆這一具體過程的創作思路,本劇在創作上更加注重對左宗棠精神世界的開掘,打破了傳統京劇慣用的“串珠式”線性敘事手法,綜合運用回憶、幻覺等現代舞臺劇表達技巧,賦予了劇作以強烈的情感色彩。劇作以暮年的左宗棠與腦海中想象出的林則徐二人“湘江對談”作為第一個段落,一方面尊重了左宗棠對林則徐管理新疆精神的繼承這一事實,并前后三次引用林則徐贈予左宗棠的“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楹聯;另一方面也凸顯了愛國主義精神的代代傳承,也與當下我國強調的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形成了古今呼應。
本劇整體按照“湘江夜談”“朝堂之爭”“折柳惜別”“西征戍邊”“噩耗突至”“抬棺西征”“故土新歸”七個核心事件結構全劇,將十余年的歷史濃縮為這七個核心敘事段落,每一折戲都前后呼應,存在著情感的劇烈變動,比如在左宗棠收復新疆之后,配樂以京劇西皮二黃為基礎,融合了現代交響樂以及新疆民族音樂元素,節奏歡快昂揚,傳遞出左宗棠親力農耕時的歡愉心情,然而情節發生突轉,左宗棠收到了妻子離世的噩耗,情緒瞬間墜至冰點,曲調也由歡快轉變為了哀傷的慢板,強烈的情感反差深深震撼著觀眾的心房。此外,本劇以文場的“湘江夜談”為起點,步步推進,情緒伴隨著劇情發展而層層積累,直到武場的“抬棺西征”這一劇作高潮的爆發,最終定格的場景恰似歷史教科書中左宗棠西征的經典畫作,左公昂立于天山之下,左右分布著火炮與各族戰士,連通了歷史與當代記憶,爆發出巨大的情感張力。
![]()
二、京劇本體:行當程式的守正創新與人物塑造
本劇的角色形象建構在充分考慮人物生平的基礎上,結合戲曲中“唱、念、做、打”的藝術表現方法,賦予了角色鮮活的個性。如何塑造左宗棠這一角色形象,關乎著整個劇作的成敗。《故土新歸》中的左宗棠不僅是一位睿智的賢者,更是一位運籌帷幄的統帥,因此劇中的左宗棠將文、武老生的行當特點融為一體,其性格既剛烈又寬仁。作為湖湘子弟中的佼佼者以及湘軍名將,左宗棠的性格本就帶有剛烈的一面,在“朝堂爭論”這一折中,他力陳自己收復新疆的觀點,此處其唱段嗓音如同玄鐵,既符合文老生唱腔吐字歸音、字正腔圓的演唱規范,板式安排又完全貼合人物的情感邏輯,通過“甩辮子”與“抓袖口”等身段動作凸顯武老生的特點,輔以由西皮到二黃兩種腔調轉變,從形與音兩個維度具象化了左宗棠對于國家的赤誠以及其性格中剛烈的成分。劇作虛構了如告別妻子以及楊將軍相勸等段落,表現了左宗棠性格中寬仁與溫情的一面。在收復新疆后,左宗棠實行了寬仁的治理政策,積極勸課農桑,甚至不惜將軍糧借給民眾助其生產,展現了他體恤百姓的寬廣胸懷,同時在表現左宗棠與夫人周詒端訴說情愫的段落中,加入了昆曲的元素,借助昆曲細膩傳情的特質,詮釋了左宗棠鐵骨柔情的一面,從而讓這一角色形象更加鮮明立體。除了左宗棠,劇中其他角色的塑造也均立體可感。比如劇中王老兵與何都尉時而如孩童般插科打諢,時而又如老人般心細如發,埋怨左宗棠親力農耕,缺乏威儀;慈禧太后的念白威嚴而富京韻,她表面斥責左宗棠自作主張,背地里卻又對他贊嘆有加,對左宗棠,有愛其忠君報國之心,又有恨其不聽調令之怨,更有懼其擁兵自重之憂,傳令兵一道道懿旨道盡她內心的五味雜陳;楊將軍既忠勇善戰,又恪守法度,在戰場上他“一炮成功”收復失地,面對被阿古柏逼迫上陣的木拉提父女卻主張施以軍法以正軍心,對于左宗棠將軍糧借給百姓這件事,楊將軍立足于職業軍人的立場百般勸阻,見到左宗棠十分堅決,他頗具賭氣性質地憤憤而去。這些細節的添加讓劇中人物形象更加鮮活有力,最終達到失事求似,不拘泥于細節的藝術效果。
![]()
三、意境的詩意營造
京劇《故土新歸》在意境營造方面頗具功力,在遵循傳統京劇虛擬性的意境塑造方法的同時,大量運用燈光、煙霧、投影等現代舞臺技術手段,恪守“景隨人意”的創作理念,舞臺布景簡約而富有象征意味,創造出了詩意盎然的意境。比如用柳枝意象大量出現在左宗棠與夫人的宅院以及收復新疆后的生活場景中,增強了左宗棠與柳樹這一核心意象之間的關聯,讓觀眾聯想到其“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關”的千古佳話;又如在表現左宗棠征戰沙場時舞劍段落,勾勒出其暮年仍驍勇善戰的形象;左宗棠與新疆感情深厚,臨別之際將跟隨自己多年的戰馬贈予了當地農戶,嗩吶模擬出的戰馬嘶鳴聲配合著舞臺上演員趟馬的身段,借人與戰馬的不舍之情,隱喻人與土地的深厚羈絆,符合當代觀眾的審美感知。
《故土新歸》以左宗棠收復新疆的歷史為載體,通過“國土與民心同歸”的敘事精準契合了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核心主題,正可謂“鐵骨鑄疆土,國粹煥心聲”。
中國日報新疆記者站編輯:毛衛華 通訊員:朱帥
作者:朱帥,新疆大學中國語言文學學院2025級博士生
攝影者:
迪力亞爾·玉蘇甫 (新疆藝術劇院影視制作部)
米爾卡米力·買買提依明 (新疆藝術劇院影視制作部)
鐘石義 (新疆藝術劇院演出推廣部)
來源:中國日報網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