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28年，一聲巨響掀開了大清皇家的祖墳。
事情一曝光，整個天下都炸鍋了。
躲在天津租界過日子的溥儀聽到這事，氣得直哆嗦，整個人癱倒在地嚎啕大哭。
就連當年逼宮的馮玉祥都忍不住唏噓，大意是說，本以為把廢帝攆出皇宮就算辦事利落了，誰知道跳出來個下手更黑的，連前朝先人的墳頭都給平了。
老蔣那天寫日記時，也咬牙切齒地留下“罪無可逭”的批注。
照一般人的想法，把天捅了個大窟窿，還得罪了天下讀書人和南京那幫高官大員，這作案者的項上人頭絕對是保不住了。
可偏偏事情的發展邪門得很。
這始作俑者非但一根汗毛都沒傷著，還拿地下刨出來的那些奇珍異寶當本錢，把自己的隊伍搞得兵強馬壯。
在那段亂世里，他如魚得水，官運亨通，軍長、司令挨個當了一遍。
此人，便是日后名震江湖的“東陵大盜”——孫殿英。
犯下這種驚世駭俗的大案子，到頭來居然毫發無損。
這操作聽起來簡直匪夷所思。
說白了，要是咱們把老孫那會兒的處境掰開揉碎了看，你會發現，那些看似喪心病狂的舉動，全是經過縝密盤算的。
他每扔出一枚籌碼，都死死掐住了當時掌權集團最致命的軟肋。
咱們先把時間撥回一九二八年，地點在河北薊縣。
那會兒的孫殿英，急得整宿整宿睡不踏實。
這位老兄老家在河南永城，年幼時出過天花，臉上落滿坑坑洼洼，得了個“孫大麻子”的綽號。
亂世之下遍地蟊賊，底層窮苦娃為了有口飯吃，他十一二歲就跟街頭混混攪和在一起，憑著敢拼敢殺的膽氣爬上了小頭目的位置。
緊接著趕上各路大帥爭地盤，他四處拜碼頭、拉攏潰軍，先后給鎮嵩軍和張宗昌賣命，愣是拼湊出一條被鄉親們暗罵為“孫閻王”的雜牌人馬。
這幫人穿上軍裝像兵，脫了衣服就是匪，壓根別提什么規矩紀律。
等到北伐大軍推到黃河以北，張宗昌的隊伍被打得落花流水。
老孫眼珠一轉，立馬改換門庭認了南京政府做靠山，手底下的弟兄搖身一變成了國民革命軍第十二軍，駐扎在薊縣一帶。
聽著頭銜挺唬人，可實際狀況卻慘不忍睹。
老蔣打心眼兒里瞧不上這幫收編來的雜牌，軍費配給更是能拖就拖。
手下那幫當兵的足足六個月沒見著半個銅板，腳底抹油開小差的家伙成天往外溜。
發不出錢來，這幫人作鳥獸散是遲早的事。
身處那個誰拳頭硬誰說話就管用的歲月，手里沒槍沒隊伍，腦袋隨時得搬家。
這死局該咋破？
他們當時駐扎的馬伸橋營地，翻過一個山頭就是前清皇家的祖墳。
那片風水寶地里躺著五位皇帝、十五位皇后外加一百四十多號嬪妃，在老孫的算盤里，這就等同于一座敞開大門的地下金庫。
幾個核心將領私底下出主意，不如直接去地宮里“借”點軍餉。
老孫猛拍桌案，當場拍板：干票大的，一旦得手，大伙兒跟著吃香喝辣！
要是碰上那些讀過圣賢書的將領，或許還怕挖墳掘墓有損陰德。
老孫可不管那些彎彎繞繞，他腦子里的邏輯異常清晰：不動手，隊伍馬上土崩瓦解，大家一塊兒玩完；干了這一票，有了大洋傍身，何愁拉不來新人入伙。
事后有人揪住這事盤問他：明知道兜里比臉還干凈，咋非得對滿清皇陵下黑手，咋不動前明十三陵的腦筋？
老孫故意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面孔，拋出三條聽著特唬人的理由。
頭一個說自己祖上受過八旗子弟的迫害，此舉純屬替列祖列宗雪恥；再一個咬定前朝搜刮百姓太狠，他這是把財富拿出來造福勞苦大眾；還有一條更是詭辯，說革命黨當年推翻滿清統治是革了活人的命，自己如今挖他們的墳，也算是一脈相承的舉動。
這番場面話講得滴水不漏，硬生生把個見不得光的勾當，粉飾成了為國為民的壯舉。
可這全是為了應付外人編排的漂亮話。
他在肚子里撥弄的算盤，其實精明得很：
明朝那些皇陵地處何方？
就在北平近郊。
那時候的北平城內外，駐扎著馮玉祥的西北軍、閻錫山的晉綏軍，外加南京方面的嫡系精銳。
三路諸侯擠在一塊兒，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對方。
他這種半道歸降的泥腿子司令，要是敢在天子腳下破土動工，估摸著連個炸藥包都沒來得及點，這三家人馬立馬就能將他碾成粉末，死得渣都不剩。
回過頭看清朝皇陵的位置呢？
地處唐山遵化交界。
那地方天高皇帝遠，四下里荒涼冷清。
恰恰是因為這得天獨厚的偏僻條件，才給了他?；ㄕ械目臻g。
他大張旗鼓地向外界放風，說是要在陵區周邊搞實彈演練。
打著軍事操練的幌子，手底下的兵痞把方圓幾里的鄉民統統驅逐干凈，沿途布置崗哨，把守住所有要道，嚴禁任何人靠近。
這一通操作，等同于光明正大地砌起了一堵密不透風的防護墻，關起門來想怎么刨就怎么刨。
說到底，哪有什么家國情懷，明擺著是極其冷酷的利弊權衡。
欺軟怕硬，才是生存法則。
把這兩重利害關系理順之后，接下來的動作就只剩下野蠻破壞了。
盛夏七月的一個半夜，天上連顆星星都沒有。
老孫指令心腹愛將譚溫江率領專業爆破隊伍，一溜小跑撲向慈禧太后的長眠之地。
起初摸不準暗道在哪，老孫的做法簡單粗暴：手下把昔日參與營建工程的老工匠綁過來，一頓皮鞭伺候，皮開肉綻之下，老頭扛不住拷打，指出了地宮入口。
遇到堅硬如鐵的巨石擋道，尋常工具根本磕不下來一塊皮。
譚師長二話不說，命人搬來成箱的烈性炸藥。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悶雷聲，連著轟了數次，硬生生把通向冥界的大門炸出一道豁口。
墓室大門一倒，里面的光景把在場所有丘八的眼睛都閃瞎了。
遍地散落的皇家器物，金絲織就的經被上鑲嵌著數不清的東珠。
大頭兵們眼珠子通紅，拼了命地往自己兜里塞東西，有幾個為了爭奪純金佛像，當場拔出刺刀要拼命。
譚師長眼看場面要失控，舉起配槍沖著穹頂扣動扳機，大吼一聲讓所有人停手，并揚言誰敢私吞當場槍斃。
借著這股煞氣，總算把騷亂壓了下去。
最里頭那口太后本人的金絲楠木大棺，被斧鑿和鐵棍強行破壞。
按老孫日后吹噓的說法，剛揭開蓋子那會兒，老佛爺的面容栩栩如生，可一旦碰到外頭的活風，整張臉頃刻間就變得烏青可怖。
底下的人搜刮起來簡直如蝗蟲過境。
綠意盎然的玉雕西瓜、赤金打底的首飾、碩大無比的珍珠串子，全被洗劫一空。
那幫渾人連尸骨都不放過，拿兵刃強行豁開太后的下巴，將含在嘴里那顆能照亮大半個屋子的稀世夜明珠生生摳走。
這場毫無底線的掠奪，整整鬧騰了六十多個鐘頭。
老孫火速調遣了幾十臺載重馬車，將這些稀世珍品塞得連個縫都沒有，連夜拉回駐地。
可憐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老太后，遺骸被當成破布袋般丟棄在地磚上。
等后來查勘人員進入時，早已泡在渾濁的積水之中，長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霉。
迎著排山倒海般的聲討浪潮，換作一般賊寇，早該收拾金軟溜之大吉了。
可這老孫頭穩坐中軍帳，連眉毛都沒多眨一下。
說白了，他心里早就算好了一本暗賬，這筆專項資金就叫“破財免災”。
他把從地底摳出來的那堆物件過了一遍篩子，把最頂級的尖貨挑了出來，開啟了瘋狂的公關模式。
這一招“拜碼頭”可謂刀刀見血，精準投喂：
太后頭冠上那顆個頭堪比禽蛋的曠世明珠，被悄悄塞進了宋美齡的妝匣；
十全老人那柄寒光閃閃的九龍寶劍，借著戴笠的手轉呈給了老蔣本人；
至于孔祥熙兩口子，同樣笑納了兩掛成色極佳的紅藍寶石頸飾。
這算哪門子人情往來？
明擺著是拿愛新覺羅家祖傳的基業，替自己換取保命的符箓。
他這一注，押得嚴絲合縫。
那些帶著泥土腥氣的寶貝一旦落入權貴口袋，原本在南京大聲嚷嚷要“嚴加查辦”的達官顯貴們，口風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那位最高司令官雖然嘴上還掛著那四個字的狠話，私底下卻不過是演了出雙簧，打發幾個專員下去裝模作樣地轉了一圈，這樁驚天大案便悄無聲息地畫上了句號。
這如意算盤敲得有多響！
掘開先人的墳冢撈取橫財，再拿來贖自己的身家性命。
除了讓一場滅頂之災煙消云散，另外還借著剩下的底氣招兵買馬。
躲過這場殺身大禍后，這位老兄余生依舊秉持著墻頭草的生存哲學。
一九三零年跟著西北軍和晉軍一塊兒倒戈討蔣，打輸了轉投少帥張學良麾下，混了個第四十一軍的番號；到了三三年熱河抗戰那會兒，因為死扛了半個多月沒退讓，意外撈到了個“抗日名將”的光環；可到了四三年，在林縣被小鬼子包圍得水泄不通，他扭頭就穿上了偽軍的狗皮；等把日本本趕跑了，他又施展變臉絕技，重新穿回國軍將官的行頭，坐鎮湯陰當起了第三縱隊一把手。
轉眼來到一九四七年，解放區發起反攻，劉鄧大軍在豫北戰場將湯陰城圍得鐵桶一般。
老孫眼巴巴盼著南京派兵解圍，可外圍的人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五月的第一天，城防被徹底撕裂。
他眼看底牌出盡，掏出配槍準備自我了斷，結果被衛兵一把拽住，兜兜轉轉還是做了階下囚。
關押在漳河收容所那陣子，劉伯承首長專門抽出時間看了他一回。
首長提起當年打鬼子時，他曾行方便讓過通道，也支援過些許彈藥補給，念在這份交情上，表示絕對不為難他。
聽完這番話，老孫眼眶紅了，眼淚直打轉。
可他的底子早就被掏空了。
大半輩子拿福壽膏當飯吃，關押期間強制斷掉毒品供應，惹出了一身根本沒法醫治的痢疾。
就那年秋天，他在牢房里咽了最后一口氣，活了五十八個年頭。
眼瞅著進氣沒有出氣多的時候，他死死拽住衛生員的袖口，氣若游絲地嘟囔：“我前半輩子造孽太多，虧欠老百姓，也對不住共產黨…
千萬別走我的老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這句關于貪欲的警告，成了他留給世間的最后一句交代。
把這樁驚駭世俗的皇陵劫案重新翻出來看，真叫人渾身冒冷汗的，難道只因這大麻子一個人的欲壑難填？
說白了，根本不是。
這家伙充其量是個慣于投機的武裝頭目，可他那雙毒眼，直接看穿了那個舊社會最核心的潛規則。
就在那些還沾著死人氣息的明珠美玉被擺在顯貴們辦公桌上的那一秒，當時南京方面的法度、軍容乃至做人的最基本底線，就像破房子一樣稀里嘩啦全塌了。
一國之統帥層，碰上這種挖人祖地、人神共憤的驚天惡行，居然僅僅因為幾件前朝首飾、一顆夜明珠，就默契地全部閉上了嘴巴。
這，才是那幫人骨子里沒救的絕癥。
大麻子兩腿一蹬，讓人隨便找塊地皮給埋了。
可他昔日死死拿捏住的那個有錢能使鬼推磨、視王法為廢紙的舊集團，折騰到最后，也裹挾著那身發酵的爛肉，灰溜溜地栽進了時代的垃圾堆里。
這爛透了的骨架子，打贏了那才是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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