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聞記者 祝文博 編輯 唐燕麗
實習生 曹星雨
250萬粉絲的醫學博主“李博士”稱其產品一瓶頂醫院5針,實際銷售的產品是食品。稱是哈佛大學6年的研究成果,展示的論文卻出自國內。“李博士”向記者表示,確實有不合規的地方,想給記者表示表示。
“一瓶一個月,頂你打五針”“非變性Ⅱ型膠原蛋白補軟骨是根本,這個是哈佛大學花了六年時間才研究出來”……又見把壓片糖果、運動食品當成藥物來賣的直播間, “ 3 · 15 ” 的熱度還沒有過去,又有消費者反映,家里老人遭遇了直播間 賣藥 騙局。
250多萬粉絲、身著白大褂,博主“李博士”有兩個賬號,主頁介紹到,“在讀醫學博士,主攻關節外科,8年臨床經驗”。
“李博士”有兩款主推產品,一款是非變性Ⅱ型膠原蛋白殼寡糖復合片,另一款叫做透明質酸鈉非變性Ⅱ型膠原蛋白,這兩款產品經常搭配銷售,直播間和評論區里有大量的中老年人給予好評。
消費者何女士反饋,家里老人因為信任“李博士”,放棄醫院正規治療了,認為吃了這個產品腿就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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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士”的直播間很多人都在尋醫問藥,膝蓋變形、半月板損傷,“兩個產品吃了很快就能變好”。
記者特意買了“李博士”主推的一款產品“非變性Ⅱ型膠原蛋白”并拆箱:產品發貨地在河南三門峽市湖濱區,這與其網店營業執照上的地址一致;包裝顯示系耐力類運動營養食品,不是保健品,更不是藥品;研發公司為利璽增(香港)國際制藥有限公司;側面產品類型寫了運動營養食品,耐力類,適宜人群是中長跑、慢跑、快走等運動人群,和廣告里宣傳的治療膝蓋疼等癥狀的中老年人并不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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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款透明質酸的產品,包裝上則寫明是壓片糖果。
何女士告訴記者,她每次向市監局投訴后,“李博士”的網店都會換一個營業執照,從康達日用百貨店(經營者“李博士”本人)到助益增康商行(經營者楊某某),目前是術博仕商行(經營者楊某某)。
記者查詢最新信息發現,“李博士”宣稱的香港制藥公司研發,公司股東和董事長都是“李博士”,同時他本人100%持有這個公司股份,股份總數10000HKD,換算成人民幣不到9000塊,公司成立的時間在去年3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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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購買的這款產品包裝顯示生產廠家是山東科舉藥業,但評論區有人曬出的照片顯示,還有另一個生產企業——山東健康源生物工程有限公司,這兩個企業屬于高新技術企業、專精特新中小企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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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查顯示,健康源公司曾18次成為被執行人,被執行總金額為658萬余元;6次被限制消費,被執行總金額為169.72萬元,未履行金額為154.75萬元。2020年和2021年,該公司曾有多次食品抽檢被責令整改記錄。2025年12月29日,因生產經營超范圍、超量使用食品添加劑,該公司被罰沒4.6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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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科舉藥業曾在2022年到2024年市監局的抽查檢查中,被責令整改。
記者在兩家企業的商品類目中搜索,都沒有發現這款產品。科舉藥業回應澎湃新聞,這款產品只是普通的食品,“李博士”提供配方并委托生產。
在“李博士”直播間,幾位主播推介了一篇宣稱來自哈佛大學的論文,論文結論為Ⅱ型膠原蛋白能誘導軟骨細胞生長。
澎湃新聞查詢發現,該論文其實出自2020年《醫用生物力學》期刊,作者來自杭州師范大學和農業部規劃設計研究院,論文結論并非是非變性Ⅱ型膠原蛋白可以誘導軟骨細胞生長,而是該物質可以改善關節活動角度和疼痛感。
在主播用大字遮擋之處,原論文赫然寫著“實驗地點為杭州師范大學某教學中心”。
口服透明質酸鈉、非變性Ⅱ型膠原蛋白到底能不能替代藥物,通過網絡問診,多名骨科專家表示,這種產品不能代替藥物,口服吸收有限,不能代替注射,軟骨磨損用藥可以改善,但不能根治,只能注意保護膝蓋,才能延緩病情。
被指虛假宣傳,又用國內論文當做哈佛大學的成果,“李博士”都把責任歸咎在了其他主播身上,但是何女士提供的前期大量直播錄屏中,他本人不止一次給出相同的說法。
“李博士”對澎湃新聞表示他是這款產品的研發者,是在已有配方的基礎上做了一些更改,和山東科舉制藥合作生產,產品銷量很好,后期為了擴大規模,又和健康源公司合作。
“李博士”是真的醫生嗎,博士身份又是真的嗎?
他曾經在賬號中曬過自己參加電視臺節目的視頻,展示過泰國某大學博士錄取通知書等,其首頁背景圖是他在福建中醫藥大學大門留影。記者在這檔節目當中找到了2020年的片段,“李博士”是作為三門峽市中心醫院足踝外科的工作人員參賽,整個出場不足3分鐘。醫院回復澎湃新聞,“李博士”已經辭職兩三年。
在知網,記者找到了“李博士”的碩士論文。論文顯示,他2018年畢業于福建中醫藥大學,臨床醫學碩士學位,研究方向是四肢骨折與關節損傷。
記者前期以就診人身份詢問“李博士”時,他表示目前在進修考博中,就讀醫學博士,但是記者通過查詢泰國宣素那他皇家大學留學博士專業名錄,發現只有公共衛生博士,這與“李博士”正在進修的專業“醫學博士”差距還是很大的。
澎湃新聞以記者身份再次詢問“李博士”時,他表示之前在三門峽市中心醫院骨科做住院醫師,2024年考上博士后就辭職,但是他的醫師資格證依然有效。
一家泰國留學機構工作人員表示,泰國宣素那他皇家大學沒有國際排名,讀博三年留學的學費25萬左右,在留學學費中算中等,留學生可以選擇周末上課,上滿一年的課時就可畢業。該校博士實行申請制,至于申請的難度,這位工作人員說,只需要碩士學歷,沒有語言要求,百分百可上,敢打包票。
值得一提的是,記者采訪后“李博士”打來電話溝通,“咱們有沒有可能性就說這個協商解決一下,我給咱‘表示表示’,你看能行嗎”。
“李博士”網店營業執照所在的金水源區市監所表示已經接到反饋,會進行核實。
此外澎湃新聞發現,記者和“李博士”溝通后,他的直播間話語稍有改善,表示這兩款產品賣完兩個月就不再繼續。
短視頻平臺中有許多用隱晦話語,暗示產品療效的食品。主播們用模糊的話術,驢唇不對馬嘴的研究展示,讓人防不勝防,作為中老年人,不要把網絡主播當做治病神醫,作為兒女,應該多多關心父母。
本 期 編 輯 鄒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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