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華春節還能“上班”嗎？律師解讀超市播放《恭喜發財》是否侵權

封面新聞記者 邊雪

劉德華的《恭喜發財》BGM，早已成為春節儀式感之一。在各大商場、超市、理發店循環播放的《恭喜發財》，更是已成為國民級背景音樂。

隨著版權監管日益嚴格，這首“神曲”也正式進入了商用收費時代。商家若再想將其作為背景音樂，必須先取得授權、再支付費用。許多商家感到困惑：明明購買了音樂App的會員，為什么在店里播放歌曲就侵權了？“個人會員使用”與“商業使用”之間的法律紅線究竟在哪里？如果商用，應該如何取得相關音樂的版權授權？

3月31日，封面新聞記者采訪了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師事務所律師秦雯以及泰和泰（成都）律師事務所律師劉青，兩名律師就公播音樂版權問題、歸屬等熱點話題進行深入解讀。

01

個人會員≠商用授權，法律紅線在于“使用目的和場所”

“很多人覺得，我花錢買了音樂App的會員，在店里放歌怎么就不行了？這錢不是白花了嗎？”面對這一普遍疑問，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師事務所秦雯律師用大白話解釋道，法律紅線的核心在于“使用目的和場所”。

秦雯律師指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二十四條，個人會員僅限于“個人學習、研究或者欣賞”。在商場、超市等經營性場所播放音樂，是為了營造商業氛圍、吸引顧客、促進消費，顯然已經超出了“個人欣賞”的范疇，屬于服務于商業目的的“公開表演”行為，必須獲得額外授權并付費。“個人會員不包含此項權利，這是明確的法律紅線。”

“用戶付費購買音樂播放平臺的會員，實際上是與該音樂播放平臺就其所享有著作權的音樂作品的使用許可達成了合意，平臺許可用戶可以自由播放、下載、聆聽這些音樂作品，但僅限于個人私下的非商業性欣賞學習，公開場合播放、表演和商業營利性使用均被禁止。”泰和泰（成都）律師事務所劉青律師告訴封面新聞記者，根本原因在于，《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賦予著作權人“表演權”，即公開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種手段公開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權利（俗稱機械表演權）。

劉青律師表示，非私人欣賞、在公開場合的音樂作品播放表演屬于機械表演權規制的范疇，“個人會員=私人欣賞，商用=公開播放+經營目的，買了會員≠擁有公開播放權。”

02

侵權風險不容小覷，商家如何合規獲取授權？

“我一直以為買了會員就可以在店里播放了，不知道還要交版權費。”超市經營者劉先生告訴封面新聞記者，自己的超市在春節前后近一個月的時間里都會播放《恭喜發財》。

對于小超市、理發店等小微商戶而言，如果在未交費的情況下播放《恭喜發財》等熱門歌曲，被版權方發現后，會面臨什么后果？

秦雯律師表示，未經授權在經營場所播放音樂構成侵權，權利人（或集體管理組織）可要求停止侵權、賠償損失。實踐中，可能先發函警告或協商，協商不成則提起訴訟。賠償金額無固定標準，需綜合侵權情節、場所規模等因素確定，難以計算的，會參照權利使用費作為標準，由法院酌情判定。“單店賠償額可能在數千至數萬元不等。如果是小超市、理發店這樣的小微商戶，賠償金額通常處于數千元的范圍。”

劉青律師也強調，賠償數額與所涉作品價值、許可費標準、權利人因侵權所受到的損失、侵權人因侵權所取得的獲利，以及侵權行為的情節輕重等都相關，實踐中司法機關會綜合考量最終確定判賠的數額。“在該類糾紛中少則幾千多則上萬，熱門作品賠償額會更高。”

那么，商家如果想在店里正常放歌，不想侵權，具體該找誰交錢？秦雯律師介紹，音著協（中國音樂著作權協會）主要管理音樂作品（詞、曲）的著作權，如表演權等；音集協（中國音像著作權集體管理協會）主要管理錄音錄像制作者的放映權、復制權等。播放歌曲通常需取得“雙許可”。“例如，播放一首歌曲的音頻，需要向音著協繳納詞曲的表演權費；如果播放的是帶有畫面的MV，則可能還需要向音集協繳納錄音錄像制品的放映權費。所以，只交一家費用，確實存在被另一家主張權利的風險。”

劉青律師補充道，商家可以通過“二合一”版權許可機制一站式取得雙授權，不會重復被告，除非渠道不正規。收費多為按經營場所面積包年計費，在年度“一攬子”許可費中，其費率標準通常不因歌曲冷熱而區別對待，繳費后可以在其管理的曲庫范圍內合法使用。但如果某首特別火的歌曲的著作權人未加入集體管理組織，或將其特定權利單獨授權給其他機構，則仍需向該特定權利人獲取授權。

03

歌曲播放版權費會轉嫁給消費者嗎？

隨著版權收緊，不少商家擔心成本轉嫁問題。對此，秦雯律師表示，從法律角度看，取得音樂公播許可是商家的一項必要的經營成本，類似于支付房租、水電費。商家有權自主決定是否將成本納入定價，消費者也有權選擇是否消費。“法律未禁止成本轉嫁，商家與消費者之間如何通過價格機制分擔，屬于市場調節范疇。”

劉青律師則指出，現實中已有商家通過整體漲價的形式轉嫁版權成本的情況，這屬于商家的市場行為，很難界定違法，但商家不能以“版權費”名義單獨向消費者收費，此時消費者有權自主選擇是否繼續消費。

對于部分小店為了省事，直接放電視節目或者直播當背景音樂，或者讓員工自己唱《恭喜發財》等“鉆空子”的行為，兩位律師均表示風險很高。

秦雯律師指出，電視節目本身可能已經獲得音樂授權，但是這個授權通常僅限于“廣播”或“信息網絡傳播”到終端個人用戶（個人電視、電腦）。商家在營業場所通過大屏幕、電視機等設備向公眾“放映”該節目，構成了新的公開傳播行為，同樣構成侵權。員工演唱屬于“現場表演”，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的規定，想要不侵權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未向公眾收取費用；未向表演者支付報酬；不以營利為目的。但在理發店、超市等經營性場所，表演行為客觀上服務于商業盈利目的，通常不能豁免侵權責任。

劉青律師也強調，員工自娛自樂、不用于招攬或服務顧客的，一般不侵權（不收費、非營利、非公開的非商業場景下的免費表演）“但如果表演是重復的、具有商業經營性質、用于服務招攬顧客的，則仍屬于侵權。”劉青說。

隨著版權保護意識的提升和監管力度的加強，公播音樂付費已成為不可逆轉的趨勢。對于商家而言，及時了解相關法律法規，通過正規渠道獲取授權，既是避免法律風險的必然選擇，也是對創作者勞動成果的尊重。而對于消費者來說，理解版權保護的意義，支持正版，也是在為整個音樂產業的健康發展貢獻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