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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inness World Records
乘坐自由氣球飛行與乘坐飛機、直升機甚至滑翔機旅行的體驗截然不同。在氣球中,沒有引擎的轟鳴聲,沒有氣流掠過機翼和翼面的呼嘯——風在吹拂,你便隨風而動。對于一個在平靜日子里乘坐氣球的人來說,空氣似乎完全寂靜而靜止,而大地則在下方緩緩滑過。
1934 年 6 月 14 日凌晨 3 點左右,珍妮特·里德隆·皮卡德(Jeannette Ridlon Piccard)正享受著這奇異的寧靜。她的熱氣球漂浮在密歇根州底特律的郊區上空——汽車城工廠的燈火在她身后隱約可見。一陣微風正將她吹向東北方向,平行于加拿大與美國的邊界,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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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呼喊將她從遐想中驚醒——“喂,上面的人!”——聲音從下方傳來。她探身向下喊了句問候,再次驚訝又好笑地發現聲音從地面傳到她緩慢移動的吊籃里竟如此清晰。他們簡短交談了幾句——她在熱氣球里,他在下方昏暗街道行駛的汽車中——當她馬上要飄出聽覺范圍時,聽到對話的另一頭正告訴旁人:“上面有個熱氣球,里面孤零零坐著個姑娘!”
珍妮特一想到下方與她交談的人若真的見到她時可能會有的震驚,就覺得好笑。對方想象中的落難少女,實際上是一位 39 歲的三孩母親,一位受過專業訓練的化學家,她的人生軌跡從芝加哥到瑞士,如今又回到了中西部。她穿著男士粗花呢長褲和一件厚重的大衣,腰帶上別著一把大型獵刀,隨時準備劃開壓艙袋或割斷纏結的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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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珍妮特來說,這個夜晚實屬難得的平靜時刻。盡管駕駛這架熱氣球充滿危險與困難,但這卻是她數月以來第一次享受到不受打擾的寧靜。她的三個年幼兒子正在參加夏令營,年邁體弱的父母安守家中,而家庭的經濟困境——至少在此刻——可以被暫時拋在腦后。
珍妮特的故事始于兩年前的 1932 年 1 月,當時她的丈夫、瑞士出生的科學家讓?費利克斯?皮卡德(Jean Felix Piccard)得知自己被雇主解雇。像大蕭條時期的許多家庭一樣,皮卡德一家不得不尋找新工作。
轉機出現在那年夏天,珍妮特丈夫的哥哥、物理學家奧古斯特?皮卡德(Auguste Piccard)打破了由自己保持的“人類到達的最高海拔”紀錄,他乘坐 FNRS 氣球到達了16201 米高度,意外成為全球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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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皮卡德(右)和他的助手保羅·基普費爾,站在 FNRS 革命性的加壓吊艙前擺好姿勢
當奧古斯特到美國進行巡回演講時,他聘請自己的弟弟讓擔任翻譯。這次活動中,讓接觸到了各種渴望在美國本土重現奧古斯特壯舉的組織,他們都想奪回之前由美國陸軍氣球駕駛員霍桑?格雷打破的紀錄。
一群實業家和推廣者提出了與 1933 年芝加哥世界博覽會同時進行平流層飛行的想法,奧古斯特推薦弟弟擔任飛行員和科學觀察員。提案被接受了,但這次飛行的規劃 —— 既要作為宣傳噱頭、技術演示、破紀錄嘗試,又是嚴肅的科學努力 —— 很快陷入法律糾紛,到 1933 年夏天,皮卡德夫婦已被邊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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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德兄弟在觀測氣球吊籃中(左為讓,右為奧古斯特),攝于 1914 年他們在瑞士陸軍服役期間
離奇的是,經過數月的爭執以及替補機組兩次失敗的飛行后,1933 年秋天,合同里晦澀的細則意味著設備的所有權自動歸于讓和珍妮特。這讓住在新澤西州一間租來的單間公寓里的兩位失業的科學家,發現自己竟合法擁有了“世紀進步號”(Century of Progress)——這是一個輕度使用過的實驗性平流層氣球及其最先進的加壓吊艙。
這要是放在今天不亞于被人贈予了一艘宇宙飛船。
與眾多外部組織合作的挫敗經歷讓讓和珍妮特決定盡可能親力親為。珍妮特立即提出自己來駕駛氣球。到這時,她已沉浸在這個平流層項目中一年多,吸收了詳細的 —— 即使是理論上的 —— 輕于空氣飛行要求的知識。
困難在于,獲得飛行員執照的少數官方途徑嚴格禁止女性參與。她不能隨陸軍訓練,也不能隨海軍訓練,盡管她一再懇求,固特異輪胎橡膠公司(氣球和飛艇制造商)也不愿介入。
不過,固特異的一位同情她的經理向她推薦了一位有可能提供幫助的人 —— 他的朋友愛德華?希爾(Edward Hill)。這位底特律本地人是一位技藝高超的氣球駕駛員,曾在 1927 年贏得了享有盛譽的戈登·貝內特氣球賽。他也一直在尋找飛行機會,只不過自二十年代以來,這類機會已大多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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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 年戈登·貝內特杯開賽時,士兵們正幫忙按住愛德華·希爾的比賽用氣球
愛德華在密歇根州的金屬包覆飛艇公司工作,偶爾會帶人乘坐他的一個小型氣球,他給氣球起了一個可愛但不太能激發信心的名字——“補丁”。了解了珍妮特的需求之后,他同意以 217 美元(按工資水平計算,約合今天的 15000 美元)為珍妮特提供培訓,兩人于 1934 年 5 月開始進行訓練飛行。
回到我們文章開始開始的地方,1934 年 6 月 14 日。在早上 7 點左右,在底特律郊區著陸并收集了飛行日志的簽名后,珍妮特再次起飛,在黎明的微光中飄過圣克萊爾湖。此時,風將她帶往東南方向,進入安大略省。大約上午 9 點 30 分,她在伊利湖北岸的利明頓附近,讓 “補丁” 號輕輕著陸。
完成這次單獨飛行后,珍妮特現已滿足 FAI 氣球飛行員執照的所有要求 —— 這是美國首次向女性頒發此類執照。她成功飛行的消息登上了全國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 ——“珍妮特·皮卡德成為首位女性航空家”。
略過接下來幾個月里經濟上的掙扎和后勤上的周折,皮卡德夫妻二人決定擇日正式乘坐“世紀進步號”升空。我們把時間快進到 1934 年 10 月 22 日晚上。當晚,天氣預報完美,皮卡德夫婦決心升空。當讓和珍妮特監督氣囊充氣時,愛德華也帶著他招募的 300 名志愿地勤人員到達。
黎明時分,讓和珍妮特準備爬過“進步世紀號”狹窄的艙口,吊艙在巨大氣球下隨風輕輕搖擺。他們兩個最大的兒子 ——10 歲的保羅和 8 歲的唐納德 —— 擠過人群,在珍妮特爬進吊艙時向她獻上一束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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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步世紀號那狹小擁擠的吊艙,如今陳列于芝加哥格里芬科學與工業博物館
1934 年 10 月 23 日上午 6 點 51 分,珍妮特探出艙口大喊“我們出發吧!”,地勤人員切斷了最后的壓艙物。隨著氣球爬升,珍妮特首先看到歡呼的地勤人員,在他們身后,是 4000 多張仰起的面孔觀看他們起飛。
珍妮特記得從地面聽到的最后一個聲音是兒子們高喊的“媽媽再見!”。
天氣預報曾預測天空晴朗,但皮卡德一家很快發現自己被濃密的云層吞沒,連頭頂上的氣球都看不見了。珍妮特花了許多小時研究地圖、熟悉地標,依靠指南針和航位推測法導航,但此刻她除了等待別無他法。氣球的位置、航向和速度全都一無所知。如果天氣預報連風力強度也預測錯了,他們最快可能在三個小時內就飄到海洋上空。
隨后,“世紀進步號”沖破了云層的頂端,皮卡德夫婦突然看到一片“無邊無際的滾滾云海”展現在眼前,頭頂是深邃得驚人的藍天。后來談及此事時,珍妮特提到,盡管曾聽大哥奧古斯特描述過這番景象,但眼前的美景依然出乎意料地令人沉醉。
珍妮特被拉回現實任務中,她突然意識到,在爬升過程中的某個時刻,控制氣球排氣瓣的閥門釋放繩——用于排放提升氣體——已經松馳了。她透過艙頂的觀察窗望去,發現繩子纏在了負載環(氣球索具的固定點)上。
這是個嚴重的問題。大哥奧古斯特早在 1931 年首次飛行時就遭遇過一模一樣的情況。由于無法排出氫氣,奧古斯特和他的副駕駛保羅·基普費爾只能被動等待氣體自行滲出。他們在歐洲中部上空漂流了寒冷徹骨的一夜,因飲用水耗盡而被迫舔舐艙壁上的冷凝水。最終降落時,他們并未按計劃抵達德國或法國的平原,而是落在了奧地利阿爾卑斯山的冰川上。奧古斯特不得不從氣球索具的木條中臨時制作了一對滑雪板,跋涉下山尋求救援。
如果珍妮特無法將繩索弄松,他們有可能漂流到大西洋上空,在那里進行可生還的著陸可能性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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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進步號飛艇吊艙,展示了氣球的索具系統。主承力環是位于艙室上方的第一個金屬環。
在讓忙著布置各種實驗時,珍妮特費力地套上了一頂降落傘,然后爬上金屬架來到艙門前。一旦打開艙門,她只有幾分鐘時間解開繩索,否則空氣會變得過于稀薄而無法呼吸。
珍妮特順著索具向上攀爬,直到她站在了頂層的架子上,只有雙腳和腳踝還留在艙內。但這仍然不夠,因此她不得不踮起腳尖,踩在艙口開口的框架上保持平衡,以便夠到負載環。這個危險的任務因為一些壓艙袋里的鉛彈灑落在艙口而變得更加令人緊張。當她懸停在數千英尺高的地球上空時,她的腳不停地打滑,“就像踩在滾珠軸承上一樣”。
最終,繩索松脫了,珍妮特得以爬回艙內并重新封好艙門。她在著陸后的采訪中從未提及這段驚心動魄的經歷,只將其記錄在未出版的回憶錄里。她和吉恩很可能擔心說出任何可能嚇跑未來贊助商的話,因為正是“讓一位母親身處險境”的公關風險,曾讓他們之前接觸的許多組織望而卻步。
飛行約一小時后,“世紀進步號”爬升超過15,240 米,使珍妮特無可爭議地成為“第一個到達平流層的女性”。它最終達到17,550 米的峰值,雖然不及當時最高海拔紀錄 ——1933 年 9 月蘇聯氣球 USSR-1 機組人員已提高到19,000 米—— 但足夠高,使珍妮特獲得了“女性達到的最高海拔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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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非常想丟棄所有鉛、發射最后沙袋,嘗試創造海拔紀錄。但 [...] 我們得出結論,冒險在低空翻滾穿過云層并在我們能分辨位置前撞擊地面,這樣的冒險并不明智。
——珍妮特?里德隆?皮卡德
然而,氣球上沒有慶祝這一里程碑。讓和珍妮特都默默沉浸在工作中 —— 她監控儀器并留意氣球,他做筆記并配置實驗設備。
兩個多小時內,唯一的聲音是用于記錄高能宇宙輻射的“云室”的滴答聲,以及皮卡德夫婦的寵物龜偶爾的抓撓和沙沙聲,他們把它裝在盒子里作為吉祥物一同帶上了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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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進步號狹窄的內部空間,在飛行期間原本會塞滿消耗品和其他設備
臨近上午 11 點,讓打破沉默,詢問珍妮特是否認為他們應該開始下降。他們討論了大約半小時,各自權衡著盡可能收集更多科學數據的愿望與向東飛行過遠的風險。地形仍被一層厚厚的云層籠罩,無法判斷他們的速度或位置。根據他們對典型風速的了解,他們目前可能還沒有危險,但最終他們決定謹慎行事,開始排放氣體準備下降。
下降花了近三個小時,“世紀進步號”最終沖破低云,在飛行了 7 個多小時后再次看到地球。珍妮特凝望著窗外“一片點綴著樹林的起伏丘陵構成的迷人鄉野”,完全不清楚他們身在何處。她一邊費力地平衡壓艙物與升力氣囊,一邊和讓互相猜測——俄亥俄?安大略?新澤西?
最后的下降是珍妮特作為飛行員迄今為止面臨的最具挑戰性的時刻。云層一直延伸到大約 600 米的高度,這讓她幾乎沒有多少機動空間。如果她釋放過多的壓艙物,他們就會重新升入云層,在盲飛中前進;但如果她排放過多的氣體,他們又可能撞上樹木。在數小時看似靜止地懸停在云層之上后,下方鄉村景色飛速掠過的景象也令人震驚。
隨著他們越來越接近地面,珍妮特意識到他們正朝著一片農莊建筑群俯沖而去,于是她扔掉了最后兩個壓載袋以獲取一些高度。當這還不夠時,他們扔下了一個 系著降落傘的 53 磅重的鉛酸電池。然而,這僅僅減緩了他們的下降速度,讓他們勉強避開了農舍,卻不足以讓他們選擇一個更好的著陸點。
“世紀進步號”最終降落在俄亥俄州卡迪茲郊區的一片灌木叢中。它隨著織物撕裂和樹枝折斷的巨大聲響停下,吊艙短暫掛在樹上,然后落下最后幾米。
除了讓扭傷腳踝,他們未受傷,實驗設備都完好。讓宣布任務取得了壓倒性的成功,他們的支持者熱情贊揚,但珍妮特最初唯一談論的,卻是她對著陸感到多么內疚——“我做得還不夠好,皮卡德夫人如是說”,一則新聞標題這樣寫道。
好在她花了一點時間穩住心神后,便不再沉迷于內疚感。她說道:“這真是一次奇妙的經歷。這是我一生中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并熱情洋溢地談論起她所見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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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上面時,吊艙里并不太冷,但有一陣子我很慶幸自己穿了那件薄毛衣。”那是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套在黃色的運動衫和黑白相間的燈籠褲外面。皮卡德夫人是一位持證熱氣球飛行員,她沒有戴帽子。當她用獵刀割斷纏結的繩索時,她繼續說道……
——美聯社電訊故事,1934 年 10 月 24 日。
皮卡德一家突然從四處奔波、自雇的講師,變成了全美乃至全球的頭版新聞。珍妮特被譽為英雄,她的家庭被媒體稱為“飛行皮卡德家族”。讓獲得了明尼蘇達大學航空工程學的終身教職,結束了這個家庭的游牧生活,讓他們多年來首次得以安頓下來。
盡管這一紀錄未獲國際航空聯合會正式認可,但珍妮特仍將女子飛行高度紀錄保持至 68 歲。在這三十年間,她獲得了博士學位,在明尼蘇達大學指導了一代青年科學家,并參與設計了新一代氣象氣球與實驗設備。
她的紀錄最終于 1963 年 6 月 16 日被瓦蓮京娜·捷列什科娃在東方 6 號飛船(Vostok 6)上打破,這大約是在讓去世六個月后。報社記者在明尼阿波利斯的家中找到了珍妮特,她當時正在照顧孫女貝琪。她告訴記者:“我歡迎這位俄羅斯女航天員進入開拓外太空的世界,并祝賀她成為首位超越我紀錄高度的女性。”
然而,她的退休生活沒有持續多久。不到一年,讓的一位老學生——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局長羅伯特·吉爾魯斯(Robert Gilruth)便聘請她擔任 NASA 的顧問。羅伯特一直認為珍妮特“是那個家庭一半的智慧所在,無論是技術還是其他方面”。
珍妮特自此一直在那里工作到了 20 世紀 60 年代末。再后來,1976 年 9 月,教會投票決定允許女性擔任神職,珍妮特申請成為了一名牧師,這是她 19 歲時就為自己定下的職業規劃,她也成為了美國首批被任命的女性圣公會牧師之一。
珍妮特于 1981 年 5 月 17 日離世,享年 86 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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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和珍妮特在創紀錄飛行后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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