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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葵貼烙畫《清明上河圖》,由2750片10厘米×0.8厘米的葵葉粘貼成畫心,再進行手工烙畫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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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惠云創作1.7米高立體葵孔雀《錦繡南粵》。
微風輕拂,蒲葵樹搖曳多姿。江門市新會區,保存著我國現存規模最大、歷史最悠久的連片蒲葵林景觀。新會在晉代就種植蒲葵,因千年葵藝而獲得“葵鄉”的美譽,新會葵扇曾創下年銷1.2億柄的傳奇。
上世紀90年代,隨著電風扇和空調的普及,新會葵業式微。新會“90后”姑娘余惠云把小時候的興趣變為長大后的事業,堅守葵藝十六載,如今已是國家級非遺新會葵藝的市級代表性傳承人。
近年來,余惠云搞借助互聯網傳播葵藝文化,收獲了一大波粉絲。近日,南都記者來到新會探訪余惠云葵藝工作室,聽她講述與新會葵藝的不解之緣。
“慢手藝”千錘百煉
葵藝品制作需20道工序,其中火畫扇更考驗耐心與功底
余惠云,1992年生,是土生土長的新會人,她的童年與蒲葵林緊密相連。家里種植的5畝葵林,一年四季郁郁蔥蔥,小惠云幫家人收割葵葉、將葵葉制作成葵扇玩耍,是兒時最快樂的時光。
新會葵藝,是新會地區生產加工蒲葵制品的工藝技術及其文化的總稱,它與廣州牙雕、刺繡,佛山剪紙、陶藝,肇慶端硯,陽江漆器和新會茅龍筆等,均為廣東頗具影響力的民間傳統工藝。清初屈大均的《廣東新語》及清代多部《新會縣志》記載,新會種植蒲葵和加工蒲葵扇“始于魏晉,盛興明代”,距今已有1600多年歷史。
2008年,新會葵藝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但當時新會葵業已跌入低谷,很多年輕人都不愿學習這門“慢手藝”。
為了保護這門傳統技藝,2009年,在新會政府的推動下,新會技師學院開設了工藝美術與葵藝專業班。從小喜歡畫畫的余惠云得知消息后報名入學。
新會葵藝品的制作過程繁瑣、細致,從采葵到制成工藝品,要經過剪、曬、焙、削、漂染、合、編織、勾花或嵌花、印花、繡花等近20道工序。其中,火畫扇又以火為筆、以葵為紙進行藝術創作,對匠人的耐心與功底有著極高要求。
“我小時候只知道葵扇,并沒有見過葵藝工藝品。”余惠云上了葵藝班之后,才知道學習這門技藝的艱難,但是她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輸的勁,想著自己既然選擇了學藝,就要沉下心來堅持到底。
葵藝班初開,余惠云就利用課余時間和節假日去葵廠跟著老師傅學習。從最基礎的工序一步步學習。“入門至少要三年,精通更是要千錘百煉。”余惠云除了反復練習葵藝的技藝,還拜師學習書法和繪畫。
火烙筆繪廣東五大粵韻,葵藝時隔百年再獲國際金獎
2013年,余惠云畢業后,選擇留校任教,投身于新會葵藝的傳承、教學工作。藝術創作貴在堅持。多年來,余惠云在教學之余,堅持創作葵藝精品。
在余惠云的葵藝工作室外,有一幅750厘米×40厘米的大型葵貼烙畫《清明上河圖》,整幅烙畫分成郊野、河、街市三大部分,畫中人物共有700余人,形態各異、栩栩如生。余惠云說,這幅作品創作于2013年,前后歷時一年,挑選了2750片10厘米×0.8厘米的葵葉粘貼成畫心,再進行手工烙畫制成。據悉,此前,新會還沒有人創作如此大幅的葵藝作品。
在葵藝工作室最顯眼處,懸掛著一幅名為《粵韻葵風》的葵藝復制作品。“我們以廣東五大粵韻為主題,用葵葉加工成木棉、百合、芙蓉等花作為背景,從材質、形式等展示園林園藝特色。”2018年12月開始,余惠云帶領團隊歷時5個多月,為2019年在北京舉行的世界園藝博覽會創作了這幅作品。
花朵簇擁著五把葵扇,扇面上是火烙筆繪就的“小鳥天堂”“開平碉樓”“五羊雕像”“粵劇花旦”和“廣東醒獅”。《粵韻葵風》榮獲2019年世界園藝博覽會金獎,這是繼1915年新會“竹籜畫扇”獲巴拿馬國際博覽會金獎后,新會葵藝再次登上世界舞臺,大放異彩。
堅守葵藝十六載,余惠云從當初對葵藝一竅不通的懵懂少女,成長為新會葵藝市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第四屆南粵技術能手、新會區第六批拔尖人才與專家,還先后受邀登上央視《我有傳家寶》《我的美麗鄉村》欄目以及芒果TV紀錄片《尋找煙火里的聲音》,向全國觀眾介紹新會葵藝。
“葵藝+”煥新跨界
郭沫若贊葵藝巧奪天工,關山月60余次嘗試“火筆烙畫”
葵業曾是新會的支柱產業,新會葵藝有著輝煌的過往。《新會縣志》等史料記載,新會葵藝發展至明清時期達到頂峰,成為皇家貢品。清光緒至宣統年間,新會年均生產銷售葵扇1.2億柄,遠銷東南亞和歐美等20多個國家和地區。
新會葵藝蓬勃發展、佳話頻傳。著名作家郭沫若1959年到新會視察時,贊美葵扇工藝:“清涼世界,出自手中,精逾鬼斧,巧奪天工。”嶺南畫派的一代宗師關山月曾60余次嘗試“火筆烙畫”工藝,感慨“真是一門絕技”。
但是,進入上世紀90年代,電風扇和空調等家電興起,葵扇遭遇嚴重沖擊,新會的葵廠相繼倒閉,葵藝師傅紛紛轉行,新會葵業轉眼間就成為“夕陽行業”。
為了保存這項傳統工藝,從事葵藝數十年的國家級非遺項目新會葵藝代表傳承人廖惠林,自籌資金組建成立新會葵鄉傳統工藝品經營中心,讓新會葵藝在已經失去“大葵業”支撐的新環境下,堅持向工藝美術方向獨立發展,令人肅然起敬。
但是傳統技藝后繼乏人的問題仍然難以得到根本性解決。據悉,2007年6月,北京奧運會組委會相關機構曾到新會訂制一批以北京奧運會吉祥物為烙畫圖案的新會葵扇,作為奧運會專用紀念品之一,但由于制作人員缺乏,原材料不足等原因,新會只得放棄這個絕佳的“出圈”機會。
此后,江門市、新會區兩級政府將“新會葵藝”作為首要非遺項目加以保護發展,圍繞加強葵藝文化傳承、保護新會葵藝原材料基地、保護和培養葵藝傳人,推出了保護及改造南坦葵林、建立葵博園、開設工藝美術與葵藝專業班、開展“非遺”保護工作等一系列舉措。
研發智能烙畫機,與陳皮等本地特色產業跨界聯動
作為首屆葵藝班的學生,余惠云畢業后留校任教。在教學、創作之余,她思考更多的是在傳承中如何創新,讓新會葵藝找到新的出路、煥發新的活力。
“葵藝需要適應時代,活在當下。”2018年7月,余惠云創辦葵匠文化傳播中心,潛心開發新產品,開啟了葵藝創新與產業融合的探索之路。
當很多人以為新會葵藝只有扇子時,余惠云以“葵藝+”的形式,將葵葉與線、皮、布等材料結合,開發出一系列新產品。她與新會人才辦、邑葵陳皮等合作,開發出葵藝陳皮包裝、陳皮主題葵扇伴手禮等跨界產品,實現了葵藝與新會陳皮等本地特色產業的跨界聯動。
迄今為止,余惠云帶領團隊已開發出150多種產品,包括53項經典葵扇品類,88項創新葵工藝品,9項跨界融合產品。
在余惠云的葵藝工作室,南都記者見到琳瑯滿目、各式各樣的葵藝產品:既有葵藝扇、葵藝宮燈、葵藝屏風等融合了傳統與創新的產品,也有葵藝抱枕、葵藝箱包、葵藝手機殼、葵藝胸針、葵藝陳皮禮盒等兼具文化內涵與實用性的全新跨界產品。
“讓葵藝有用、有市場,匠人們才能靠這門手藝生活。”余惠云說,非遺技藝的傳承,不能脫離市場,只有被市場接受、被大眾喜愛,才能擁有持續傳承的生命力。目前,余惠云的葵藝工作室和新會3個蒲葵種植社以及300多種植戶建立了長期合作關系。
針對傳統葵藝制作工序繁瑣,純手工制作效率低,火畫、編織等工序對技術要求高等問題,余惠云帶領團隊研制出智能烙畫機、繡花機、編織機等設備,不僅大幅提升了產能,還實現了烙畫溫度的精準調控,讓葵藝烙畫能呈現出國畫般的濃淡相宜。
視頻化新潮出圈
160多條短視頻,讓年輕人看見葵藝歷史及制作技藝
新會葵藝歷史悠久,但一直缺乏系統性研究。
“葵藝的傳承,不僅是技藝的傳承,更是文化的傳承,那些老工藝、老故事,都是葵藝的魂。”2020年,余惠云帶頭成立了“新會葵藝技藝修復專題小組”,組織一批擁有40年以上經驗的葵藝師傅,對傳統葵藝制作過程進行實錄拍攝,搶救性保護珍貴的非遺技藝,并歷時三年編著出版了《葵藝學》教材。這是目前第一本出版的關于新會葵藝非遺傳承研究與教學的個人著作。
互聯網時代,人人都是傳播者。余惠云借助互聯網工具,讓新會葵藝走得更遠、更久。
2023年1月,余惠云開通了視頻號“非遺傳承人葵匠余老師”,親自上陣當主播,用年輕人喜聞樂見的方式,介紹新會葵藝。截至目前,她已經發布了160多個短視頻,許多作品點贊數百個,受到了許多網友的喜愛。
在這些短視頻中,余惠云化身親切的“葵藝老師”,介紹新會葵藝歷史、制作技藝,探訪非遺傳人,讓廣大網友隔著屏幕,感受到了“千年葵鄉”的深厚文化底蘊。
“希望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喜愛、傳承這項僑鄉文化瑰寶。”為了讓更多年輕人認識、了解新會葵藝,余惠云還在視頻中展示各種跨界葵藝文創產品。這些新潮的物件,讓網友們驚嘆“原來葵藝可以這么時尚”。
葵箱包等隨演員藍盈瑩走秀,網友下單“私人定制”
2025年5月28日,余惠云發布了一則題為“藍盈瑩葵藝時裝秀”的短視頻。視頻中,影視女演員藍盈瑩探訪余惠云的葵藝工作室,戴著葵通帽、提著葵宮燈、拎著葵箱包走秀,學習制作火畫扇,吸引了許多網友關注,有江蘇、湖南等地的網友留言“怎么買葵宮燈、葵箱包”。
視頻號開通以來,余惠云接到全國各地許多網友發來的“私人定制”。
新會是南粵歷史文化名城,是梁啟超的故鄉,又是“千年葵鄉”“陳皮之鄉”。近年來,隨著港珠澳大橋、深中通道、黃茅海跨海通道等重大交通項目建成通車,新會迅速融入大灣區“一小時生活圈”,逐漸成為大灣區的文旅熱門打卡地。
余惠云捕捉到農文旅融合發展帶來的機遇,與新會石澗故事等多個民宿開展合作,設計制作葵藝、陳皮主題民宿,與啟明里等熱門旅游打卡點打造葵扇巷、葵藝文化長廊,讓游客在游玩中感受葵藝魅力。
余惠云還以農村婦女、殘疾人為對象,開展免費的新會葵藝培訓課程,傳授制作技巧,既幫助她們實現自主創收,也帶動新會葵藝的傳承。
據不完全統計,從2018年至今,已有3萬多名學生通過余惠云的各類課程接觸、體驗到了新會葵藝的魅力,有人還長期堅持學習葵藝,成為葵藝傳承的新生力量。
“我的夢想就是希望葵藝能一直傳承下去,成為新會永遠的文化名片。”未來并非坦途,但余惠云堅信能繼續走下去,她希望自己的堅守能夠帶動更多人關注、助力新會葵藝,讓這門古老的技藝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三言兩拍
堅守千年技藝之魂 活態傳承推陳出新
余惠云自幼與葵為伴,擇一事終一生,十六載堅守新會葵藝,用科技賦能傳統工藝,讓非遺走出博物館、走進日常生活,實現了文化價值與市場價值的雙贏。同時,又主動擁抱互聯網,以短視頻和直播為橋傳播葵藝文化,更以普惠式傳承助力鄉村振興,讓古老技藝成為帶動共同富裕的紐帶,讓這門千年技藝在新時代重煥生機。余惠云的堅守與創新,不僅守住了新會葵藝的技藝之魂,更讓嶺南特色文化在傳承中創新、在創新中延續,為非遺活態傳承提供了年輕范本,詮釋了新時代傳承人對文化根脈的責任與擔當。
策劃:劉岸然 謝江濤
本期統籌:郭銳川
本期采寫:南都記者 曾育軍 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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