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化文攻克總統府后，粟裕緊急調24軍接力南京，執行換防命令！

1949年4月24日凌晨，南京城還籠著夜色，石板路上回聲清脆。一支穿著灰軍裝的部隊，腳步飛快地沖向總統府大門，其中不少人，幾年前還掛著青天白日帽徽。帶隊的軍官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回，可是真正換天了?！睅追昼姾?，紅旗插上了南京總統府頂端。

就在很多人以為，這是“起義部隊占領了舊政權心臟”時，華東野戰軍前線指揮部里，粟裕拿著電報，神情卻并不輕松。他很清楚，打進南京的第三十五軍，成分遠沒有外界看上去那么簡單。

有意思的是，這個把紅旗插上總統府的番號，從誕生到撤銷，不到兩年；而跟它糾纏最深的那個人，叫吳化文，一個在近代軍界“轉向次數”多得讓人咋舌的人物。

一、從馮玉祥勤務兵，到“多次改弦更張”的軍長

把時間往前撥回到上世紀二十年代。

吳化文1904年出生在山東掖縣一個普通家庭，早年念過幾年私塾，在當時識字率極低的農村，這已經算是“有文化的人”。16歲那年，他投身馮玉祥部，先是做勤務兵，給長官端茶送水、跑前跑后。

這一點文化，再加上能吃苦、敢拼命，很快讓他在軍隊里冒了頭。馮玉祥當時提拔了一批識字青年，送去接受系統軍事教育，吳化文也被選中，進入陸軍大學深造。不得不說，這是他命運軌跡的第一次轉折。

從陸大畢業后，他被安排到馮部韓復渠旗下任職，先后做過手槍旅旅長、濟南警備司令，算是年輕有為。到1930年前后，他已是魯地頗有勢力的一員軍官。

中原大戰爆發，馮玉祥、閻錫山等人與蔣介石決裂。韓復渠選擇“背馮投蔣”，這時站在吳化文面前的，是一條極現實的路。他很清楚，繼續跟著馮玉祥，就是和蔣介石徹底翻臉；而韓復渠，是他眼前的頂頭長官、也是扶持他的靠山。猶豫之后，他做出選擇——跟著韓復渠走。

自此，他第一次“改換門庭”。韓復渠對他的忠誠十分滿意，更加倚重，權力和兵權一步步擴大。

抗日戰爭爆發，韓復渠在1937年戰局緊急之時，擅自撤退，幾乎不戰而逃，導致山東大片地區迅速淪陷。1938年1月，蔣介石以“臨陣脫逃”罪名將韓復渠處死。

靠山沒了，吳化文立刻轉向。他表示“擁蔣抗日”，接受國民政府安排，擔任中央新編第四師師長。表面上，他成了“中央軍系統”的一員；實際上，這支部隊在補給、編制上依然是一支“雜牌”。在蔣介石眼里，這類部隊雖有用，但不值得全心信任。

數年抗戰中，吳化文部確實與日軍發生過多次戰斗，傷亡不小。但他最大的困境，并不在前線，而是在后方——糧秣彈藥撥付斷斷續續，人事補充也靠自己“拉人頭”。他越來越清楚，自己這點兵，既要替人賣命，又隨時可能被犧牲。

轉折點出現在1942年。

這一年，牟中珩出任山東省政府主席。隨著省政權的調整，吳化文部隊的補給被大幅壓縮，甚至一度中斷。他在前線與日軍周旋，后方卻不給糧草、不送彈藥，連傷員都難以及時救治。而牟中珩自己，則帶著隨從向安全地帶撤離，裝備基本不留。

在這種幾乎被拋棄的境地里，他做出了后來為人所詬病的一步——投靠日本人，加入汪偽政權。

汪偽政府本就兵源匱乏，多一支成建制的部隊，就多一塊籌碼。很快，吳化文被任命為“和平建國軍第三方面軍司令”。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他在山東一帶配合日偽勢力“清鄉”“掃蕩”，在魯中臨朐一帶制造了所謂“無人區”，燒殺掠奪，屠戮鄉村，留下難以抹去的血賬。

抗戰勝利在即時，他又收到了蔣介石伸出的“橄欖枝”。

抗戰結束后，國共圍繞華北、華東的控制權展開緊張角力。蔣介石為了迅速奪回北方，選擇對吳化文等一批偽軍將領“既往不咎”，給予新編第五路軍的番號，讓他們繼續為國民政府效力，名義上“反共剿共”。

歷經幾次改編，到1948年濟南戰役前夕，吳化文的部隊擴編為國民黨第九十六軍。這時候，他已經當了二十多年軍官，頭頂軍長軍銜，看似風光，背后卻背著軍界公認的“多次變節”名聲。

他自己就曾感嘆過：“這輩子壞事很多，濟南起義是唯一的好事?！边@句話，既像懊悔，又不乏一種老軍人式的自嘲。

二、濟南城頭的猶豫與抉擇

1948年9月，華東野戰軍對濟南發起總攻，濟南戰役打響。

此時的濟南，是華東戰場上一個關鍵支點。蔣介石在這里部署了十余萬兵力，構筑了堅固工事，號稱“固若金湯”。吳化文的第九十六軍擔任城防重要一環，他治下部隊的戰斗力，在國軍序列里屬于中等偏上。

隨著華野的推進，外圍陣地相繼失守，濟南城池被一步步壓縮在火網之內。吳化文看得很清楚，憑城內國軍的實力，很難扛得住華野持續的攻堅。問題是，他自己一身“黑歷史”，抗戰時當過偽軍、為日偽賣過命，真要投向解放軍，將來會不會被清算，他心里一點底也沒有。

局勢越緊張，他家里越熱鬧。

吳化文有四個妻子。大夫人馬玉珍去世較早，不涉政治。四夫人寧宜文更像普通人，對政治沒什么立場。關鍵在二、三兩位。

二夫人趙華珍，是戴笠的義女，在國民黨系統有背景，思路也自然偏向國民黨。三夫人林世英，兄弟多人參加地下黨，早早就走上另一條道路?？梢哉f，這個家庭本身，就是當時中國政治分化的一面縮影。

濟南被圍后，林世英通過家人，和地下黨取得聯系，一再勸說吳化文：“城是守不住的，你再這樣頂下去，兵沒了，人也沒了，連出路都沒了?！彼踔林毖裕骸澳阋郧白鲞^的事，早晚得有個交代，不如把這一步走正了?！?/p>

吳化文動心，卻又遲疑。他知道自己這一路走來，投過日偽，又為國民黨賣命，要說“洗白”，談何容易。

就在這時，趙華珍也沒閑著。她轉達來自南京的消息：蔣介石方面準備給吳化文升官，只要在濟南好好守一守，將來前途還大著呢。所謂“人之常情”，面對兩條路，他反復搖擺，一會兒答應考慮起義，一會兒又說“再看看”。

對華野來說，多他這幾萬人，并不是能不能拿下濟南的關鍵。以當時雙方兵力對比，濟南打下來只是時間問題。但婦孺皆知的道理是，少打幾天，就能少死一批人。

于是，我軍在軍事與政治上同時發力。一方面，有針對性地削弱吳部士氣，派部隊發起點攻勢，殲滅了其一個營級單位，讓對方真切感受到壓力；另一方面，通過秘密工作，“請走”了經常在枕邊吹風的趙華珍，減少吳化文身邊反對起義的聲音。

陣地被打穿，損失開始增大，枕邊風也停了，外部形勢與內部勸說疊加在一起，吳化文的心理防線終于松動。1948年9月25日，他通電宣布起義，將濟南城內的主要防線交給解放軍接管，濟南戰役很快以我軍勝利告終，大大減少了城市巷戰可能造成的傷亡。

起義后，吳部被命令開赴洛陽一帶整訓。10月29日，原國軍第九十六軍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十五軍。吳化文仍任軍長，副軍長是他的老部下楊友柏，原有骨干多數保留。軍委同時派出老紅軍出身的何克希，擔任第三十五軍政治委員，負責這支隊伍的思想改造工作。

從番號上看，這是解放軍的一支正規軍。但從人員結構看，它依舊帶著濃重的“舊軍隊”烙印。怎么把這樣一支部隊真正轉化為人民軍隊，這是擺在何克希面前的一道硬題。

三、洛陽風波與“新軍”的誕生

改編剛剛完成，第三十五軍就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何克希赴任后，第一次召集軍以上干部開會，準備給大家講講解放軍的紀律、政策和當前形勢。就在會上，一名高級軍官當眾跳起來指責吳化文，說他“叛變革命”，自己不能跟著做“叛徒的兵”，還揚言要帶人走，言辭很沖。

說完，他帶著一小隊人，扛著槍，徑直離開會場。場面一時有些尷尬，留下的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說話。

會議還是繼續開下去，但何克希心里很明白，這不只是幾個軍官發牢騷。背后是舊軍隊殘余勢力，對新體制的不適應、不服氣，甚至可能醞釀更大的變故。他心里也盤算過一個念頭：這會不會是軍長默許的？會不會是試探？

會議結束回到住所，他立刻下令警衛加強戒備，把身邊攜帶的機密文件全部燒毀，并通過秘密渠道向上級發出警告——第三十五軍內部可能有叛亂危險，要及早防范。他甚至做好了“人如果犧牲，材料不能落到敵人手里”的準備。

很快，當地黨政機關配合行動，黃河沿岸的船只被全部轉移，洛陽周邊民兵、地方武裝開始修筑臨時工事，交通要道也加強了封鎖。如果第三十五軍真的出現重大叛亂苗頭，至少可以阻止其大規模渡河行動。

然而接下來幾天，部隊卻出奇地平靜。沒有異動，沒有集結，也沒有騷擾行動。只有那一批鬧事軍官悄然不見了蹤影。

何克希覺得有些不對。他干脆直接找吳化文，當面對話。兩人見面時，他開門見山：“軍里這幾天的情況，你大概心里有數吧？”吳化文一嘆，說：“你以為我還能掌控多少人？那些人，已經走了?，F在真留下來的，還不到原來的一半?！?/p>

經過一番談話，事情的脈絡才算清楚：那批軍官本身就對起義不滿，早有去意，趁改編之機，帶人脫離。吳化文本身，反而沒有再“改向”的能力，他手里的兵，已經被抽空了大半，只剩七八千相對穩定的官兵。

這種局面，對何克希來說反倒是個“好消息”。既然不是軍長帶頭反水，那影響范圍就已經可控。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踏踏實實的政治工作，把留下來的這部分人，真正從思想上拽過來。

在洛陽整訓期間，第三十五軍里的政治教育搞得相當密集。營以上干部聽報告，聽取解放軍的建軍傳統和紀律要求；普通戰士則通過訴苦會、座談會，回顧自己這些年在舊軍隊里吃過的苦、受過的欺騙。

有的老兵說起抗戰時彈藥斷供，被迫赤手空拳頂上火線；有人說起家鄉被日軍焚毀，家人遇害，而自己卻被迫為偽軍當差；還有人回憶國民黨軍官克扣軍餉、私吞公糧。這樣的記憶，被一點點喚醒后，不少人對“以前到底為誰打仗”這個問題，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與此同時，淮海戰役的捷報不斷傳來。1948年11月至1949年1月，華東野戰軍、中原野戰軍聯合作戰，先后殲滅黃百韜兵團、黃維兵團、杜聿明集團等主力，國民黨在華東、中原的精銳大部瓦解。許多官兵這才明白，舊政權軍力已經走向崩潰，他們過去拼命守護的東西，實際上早已搖搖欲墜。

在這種大勢之下，第三十五軍內部的思想狀況明顯好轉。為了保證這支改編部隊在編制上的完整與戰斗力，華東野戰軍決定將魯中南縱隊并入第三十五軍，合編為新第三十五軍。

這一步非常關鍵。

魯中南縱隊是土生土長的華東解放軍部隊，許多官兵從抗日戰爭時期就跟著部隊轉戰魯南、魯中，對吳化文并不陌生。當年他投日偽時，魯中南一帶的人民武裝曾和他的部隊多次交鋒，兩邊“打出來的仇”不少。

現在，要他們和曾經的對手合編，心里能暢快就怪了。有戰士私下嘀咕：“打了一輩子國民黨、漢奸，咋還要叫人家軍長？”這種情緒不難理解。

魯中南縱隊的干部們，也提出了意見。直到陳毅出面做工作，才慢慢化解。陳毅的意思很清楚：一方面，吳化文帶部隊起義，客觀上減輕了濟南戰役的損失，有功必須承認；另一方面，人民軍隊講究團結、統一戰線，對曾經犯過錯誤的人，只要立功贖罪，也要給出改正的機會。說到這份上，魯中南縱隊的干部戰士，雖然心里還有疙瘩，但組織上決定了，也就執行。

合編之后，第三十五軍名義上仍是原起義部隊的番號，但在兵源構成上，已經發生了明顯變化：全軍約二萬兩千人，魯中南縱隊官兵成為主體；原吳化文舊部，則在各師保留一個團。骨干結構，實現了“新老交織”，這也為之后執行重要任務做了鋪墊。

1949年3月，整編完成，新第三十五軍開赴安徽滁縣一帶集結，等待即將到來的戰略行動——渡江戰役。

四、誰來接管南京：第三十五軍的“意外榮耀”與被調離

1949年春季，長江防線成為國共雙方最后決戰的主戰場。

按照原先計劃，華東野戰軍和第二野戰軍協同，準備對國民黨長江防線實施多點突破。第三十五軍的任務，并不包括直接攻入南京，而是負責江北一帶的牽制和配合——保持同江浦、浦口一線的敵軍接觸，在我軍發起渡江時，配合同步攻占江浦等要點，牽制南京守軍正面兵力，掩護兄弟部隊渡江和推進。

粟裕在發出的電報中，對第三十五軍的任務界定得很清楚：鉗制，配合，不是“主攻南京”。至于攻占南京的主力，原本定的是陳賡兵團。按照部署，待長江防線被撕開口子，陳賡兵團自豫皖一帶南下，直接受命接管國民政府首都南京。

然而，戰爭進程往往不會沿著紙面計劃一板一眼地展開。

4月20日晚，解放軍主力在長江天塹上發起總攻，千帆過江，炮火連天。短短兩天之內，江防國軍陣線大面積崩潰，許多陣地幾乎沒怎么抵抗就放棄了。4月22日渡江戰役基本告捷，江南大量城鎮已經失去有組織防守。

在這時，南京方面的態度成了關鍵。國民黨代總統李宗仁經過權衡，決定放棄南京，轉往廣州。南京成為一座“名義上還在國民黨手里、實際上已經無人負責”的城市。

渡江總前委通過地下黨渠道，很快得到確切消息：南京守軍已經大部撤離，只留下少數散兵游勇。形勢突然發生變化——這座象征舊政權的首都，沒有像預想那樣組織頑強抵抗，而是幾乎變成一座“空城”。

從軍事角度看，這當然是好事。但從另外一個角度講，問題也來了：陳賡兵團當時還在豫皖交界地帶，趕到南京至少需要十天左右。十天里，如果沒人接管城市，南京會變成什么模樣，很難說。

大城市一旦失去強有力政權控制，最容易發生的，就是治安混亂、搶劫縱火、報復沖突。南京剛經歷過戰亂，又是國民黨長期統治中心，各種勢力錯綜復雜，如果任其“無人管”，后果可能非常難看。

總前委經反復研究，決定放棄原有“由陳賡兵團接管南京”的預案，改由江北就近部隊迅速入城接管。經過對各部位置、兵力、行軍速度綜合權衡，第三十五軍成了最合適的選擇——他們距離南京最近，戰斗力經過合編與整訓后也有保證。

盡管如此，粟裕心里仍有顧慮。

一方面，第三十五軍剛從舊軍隊改編不久，原起義部隊成分尚在；另一方面，南京的政治象征意義太重，任何失誤，都可能被放大。為此，他在給第三十五軍的電報中特意提醒：如果南京敵軍已經逃竄，第三十五軍應立即渡江，進占南京，維持城市秩序，保護敵人遺棄的一切公私財產，必須嚴肅軍紀，嚴格執行政策，不得有絲毫差錯。

電文強調得很重，甚至有些“逐字敲打”的味道?？梢钥闯?，指揮員對這支部隊雖已基本信任，但仍不敢掉以輕心。

第三十五軍接到命令后迅速行動。渡江后，他們發現情況比想象的還“干凈”——成建制的國民黨部隊基本撤完，只剩下零散人員和部分特務、便衣。城防工事無人把守，總統府周邊也缺乏像樣的防線。

4月24日凌晨，第三十五軍一零四師三一二團率先突入南京城，沿途幾乎未遇系統抵抗。進城后，他們直撲總統府方向。很快，紅旗被插上了這座象征舊政權最高權力中心的大樓之巔。

很多年后，網上流傳著一種說法：南京是“起義部隊”先解放的，好像這是一支從頭到尾“不太可靠”的隊伍搶了風頭。實際上，這種說法一半對，一半不對。

從番號上看，總統府確實是第三十五軍先攻占。但那支率先沖進總統府的一零四師三一二團，其前身是魯中南縱隊四十六師一三八團，是一支從抗日戰爭走出來、在解放戰爭中屢戰屢勝的老部隊。很多戰士，從來沒穿過青天白日軍裝，更沒給舊政權打過一天工。

也就是說，負責完成這項“象征意義極強任務”的主力，是地地道道的老解放軍。第三十五軍這個番號里，既有曾經的起義部隊殘存部分，也有后來合編進來的革命骨干。這支隊伍，在這段時間里，有了一個“新老交織”的狀態。

進城之后，第三十五軍在南京肩負的，不只是軍事占領，還有恢復秩序、保護公共設施、防止各種破壞行為。在這幾天里，他們在南京的表現，有一個很突出的特點——軍紀嚴明，秋毫無犯。

對于剛剛經歷政權更替的城市，這一點非常關鍵。倉庫、銀行、機關檔案、交通樞紐，都需要有人負責看守和管理。第三十五軍的干部兵士，執行命令時相對穩妥，沒有出現亂拿亂搶現象，為后續政權接管提供了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

不過，很多人很好奇：既然第三十五軍表現不錯，為何僅僅五天后，就被調離南京，由第二十四軍接替防務？

原因并不復雜。

一方面，南京雖重要，但戰爭還遠未結束。華東野戰軍主力正南下追擊國民黨殘余力量，需要大批能打硬仗的野戰部隊繼續奔襲。第三十五軍打過大仗，經過整訓后戰斗力不弱，更適合投入機動作戰，而不是長期搞城市警備。

另一方面，第三十五軍的特殊成分，也是一層考慮。讓這支部隊參與攻城、立下戰功，是對他們“立功贖罪”的一種肯定；但在新政權剛起步的首都長期駐扎，多少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測與議論。調入一支成分更單純、來源更整齊的部隊接防，更符合當時整體安排。

于是，南京解放僅五天左右，粟裕下令由第二十四軍進駐南京，接管城市防務和警備任務。第三十五軍則撤離南京城，繼續隨大部隊南追，參加后續戰役。

接下來不久，這支部隊又參加了杭州的解放與周邊地區的剿匪任務，在錢塘江以南一帶執行清剿行動。隨著全國戰局底定，作戰任務逐漸減少，第三十五軍的三個師——一零三、一零四、一零五師——相繼改編為浙江軍區第三軍分區、第十軍分區以及杭州警備區，第三十五軍番號隨之撤銷。

從1948年10月正式改編為解放軍，到1950年前后番號結束，不過一年多的時間。但因為“攻占南京總統府”的那一刻，它被牢牢寫進了軍史。

至于吳化文，這個在幾十年軍旅生涯中五次“改主”的復雜人物，在新中國成立后表現得頗為“識時務”。

他主動提出退出部隊，轉入浙江地方工作，不再掌握兵權。在地方崗位上，他保持低調，沒有再卷入大的政治漩渦。1962年，吳化文因病去世，終年五十八歲。

如果把他的一生攤開來看，能看到一種相當鮮明的矛盾：他在抗戰時當過偽軍，參與制造過“無人區”，給百姓帶來深重災難；他也在解放戰爭關鍵節點上選擇起義，客觀上減輕了濟南戰役的傷亡，又在南京解放中掛上了“第三十五軍軍長”的名號。功過參半，結局算得上平穩。

有人說，他是典型的“舊軍人”，始終圍著現實和自身安危打轉；也有人認為，正因為有這類人最后站到另一個陣營，才讓許多戰役避免演變成你死我活的血戰。

無論如何，1949年那個凌晨，沖進南京總統府的那一刻，把他的名字和第三十五軍一起，牢牢釘在了那段風云激蕩的歷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