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健康客戶端記者 田雨汀、王曉晴)3月27日,在2026中關村論壇年會分會場,中國科學院院士、國家神經系統疾病臨床醫學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天壇醫院神經外科學教授趙繼宗在接受人民日報健康客戶端記者采訪時解讀,腦機接口技術正在走向臨床,但仍處于探索階段,更像是一種新型康復工具,而非萬能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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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繼宗院士接受人民日報健康客戶端記者采訪。田雨汀攝
腦機接口,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腦機接口是在人腦與外部設備之間建立“信息通道”,讓大腦信號可以被讀取并轉化為動作或指令。目前,這項技術主要面向三類患者:偏癱、截癱以及漸凍癥患者。
不過,趙繼宗強調,現階段腦機接口的作用更多是輔助康復,并不能替代傳統康復治療,更像是在原有基礎上多提供一條路徑。例如,通過解碼腦信號,幫助患者完成部分動作訓練,類似于一種更高級的“神經反饋+康復訓練”。換句話說,腦機接口不是大眾普遍想象中的“裝上就能動”,而是“裝上之后還要學”。
“很多人以為腦機接口最難的是手術,但實際情況恰恰相反。”趙繼宗指出,目前設備和植入技術已經相對成熟,真正的瓶頸在術后的訓練環節。患者在植入設備后,通常需要在醫院接受約1個月的訓練,出院后還要繼續康復約2個月,期間不斷調整參數、學習如何用意念發出指令。這一過程類似學習使用電腦,是實實在在地學習使用一套新的“神經工具”不僅需要患者付出大量時間和耐心,更離不開專業人員指導。
趙繼宗還表示,當前我國腦機接口康復專業人才目前嚴重不足,很多參與訓練的還是計算機領域人員,而非成熟的醫療康復團隊。一旦未來大規模推廣,“誰來訓練患者”將成為迫切的現實性挑戰。
侵入式還是非侵入式,誰是未來?
腦機接口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侵入式,需要手術植入電極;另一類是非侵入式,通過外部設備,如頭戴裝置等采集信號。趙繼宗認為,從普及角度看,非侵入式更容易推廣,因為風險低、接受度高,目前國內企業布局也較多;從技術性能看,侵入式信號更穩定、精度更高,是未來高水平應用的重要方向。
不過,侵入式腦機接口技術面臨的挑戰也更大。例如,長期植入可能引發免疫反應,導致信號衰減;手術本身也存在較高風險;對患者身體條件要求嚴格等。因此,兩種路線很可能長期并存,各有應用場景。
腦機接口門診的全面推廣還要多久?
去年,北京天壇醫院開通全國首家腦機接口咨詢評估門診。對此趙繼宗介紹,開設這一門診主要有兩個目的,一是為腦機接口相關研究提供穩定的患者來源,建立規范的病例庫;二是為未來技術推廣提前積累經驗、篩選合適人群。目前門診主要面向偏癱、截癱和漸凍癥三類患者,但并非所有患者都適合接受腦機接口治療,需要經過嚴格評估。
與傳統門診不同,腦機接口門診的診療內容更加復雜。醫生不僅要評估患者的疾病狀況,還需全面了解其家庭背景、經濟條件以及社會支持情況。趙繼宗表示,長期癱瘓的患者往往面臨就業困難、經濟壓力甚至家庭關系變化等。“腦機接口門診關注的不僅是患者病情,還有背后復雜的社會問題。因此,門診的功能不僅是看病,更是一個綜合評估與支持的平臺。”
趙繼宗還談到,雖然門診的開設意味著腦機接口正在走向臨床、走近患者,但“能不能做”與“能來咨詢”是兩回事。目前單例治療費用仍在數十萬元水平,而且尚未納入醫保,多數依賴科研經費支持。當前,腦機接口仍屬于高成本技術,其中國外產品價格波動較大,從最初預期的幾千美元到如今接近5萬美元。我國單個患者的整體費用在20萬元人民幣左右,這一價格水平對普通患者而言仍具較高門檻。因此,腦機接口門診仍處于研究和探索階段,其意義在于為未來規范化應用打基礎,而非已經大規模普及。
AI加持下的腦機接口將如何加速發展?
隨著人工智能的發展,腦機接口也迎來新的可能。AI可以用于更高效地解碼腦信號、優化訓練流程,甚至未來可能幫助建立“標準化模板”,讓患者減少訓練時間;對于患者而言,它提供了一種新的康復可能;對于醫學而言,它打開了一條新的路徑。但歸根結底,腦機接口技術仍然不能替代控制指標、改善生活方式等基礎預防的重要作用。
面對公眾對腦機接口的期待與好奇,趙繼宗表示,相關技術仍處于探索中,距離真正成熟應用還需要時間。從能做實驗到能普及應用,腦機接口還要跨越技術、人才、成本和體系建設等多重門檻,真正走進大眾生活仍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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