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張純如的生日。
如果她還活著,今天該是五十八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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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歲,對一個作家來說,正是爐火純青的年紀。可她走得太早了,早到很多人都還沒來得及認識她,她就匆匆離開了這個世界。
一九六八年三月二十八日,張純如出生在美國新澤西州普林斯頓。這個名字是她外公取的,“純如”二字出自《論語》“從之,純如也”,意思是純正和諧。名字很安靜,可她這輩子做的事,卻像一聲驚雷,震醒了無數沉睡的人。
她父母都是哈佛畢業的科學家,家里沒有文史的傳統。可有些東西,不是靠專業傳承的,是靠血脈里流淌的記憶。小時候,父母常跟她講起南京大屠殺。她母親張盈盈每次講到這段歷史,聲音都會發抖——不是為了嚇孩子,是那些記憶實在太重了,重到壓在一個成年人身上,都會讓她聲音發顫。
張純如記住了。但她不滿足于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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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學時,她跑去學校圖書館找關于南京大屠殺的書,什么也沒找到。她又去市里公共圖書館找,還是沒有。翻遍世界歷史教材,一個字都沒有。她問老師,老師一臉茫然,說不知道這件事。
一個三十萬人殞命的事件,在西方世界,竟然是一片空白。
她心里那個問號,一存就是很多年。
一九九四年,她參加了一個圖片展。在那里,她第一次親眼看到那些照片——被斬斷頭顱的尸體、被開膛破肚的平民、被強暴的婦女扭曲的臉。她后來說,那一刻她感到眩暈,不是恐懼,是一種憤怒和震驚交織的情緒。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歷史如果不被書寫,就會被遺忘。被遺忘的受害者,等于被二次屠殺。
她決定寫這本書。
這個決定,改變了她的一生,也改變了很多人對那段歷史的認識。
寫這本書有多難,今天的人很難想象。她不會中文,要在浩如煙海的檔案里找到第一手資料,全靠自己摸索。一九九五年夏天,她一個人飛到南京。那年南京熱到什么程度?她水土不服,發著高燒,體溫超過三十八度,只休息了半天就又出門采訪幸存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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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采訪的那些老人,很多都住在很差的房子里,生活艱難。她每次采訪完,都要塞給老人一些錢。她跟身邊陪同的學者說,等書出版后,她要去學法律,替這些人跟日本打官司,爭取賠償。她說這話時,是真誠的,是急迫的,因為她知道,這些老人等不起了。
那些幸存者的證言,她一條一條錄下來,帶回美國,反復核對。她不僅要采訪中國人,還要找當年的日本老兵、西方傳教士的日記,把不同視角的材料拼在一起,交叉驗證,互相佐證。
最傳奇的發現,是《拉貝日記》。
她在研究材料時,發現一個叫約翰·拉貝的名字反復出現。這個德國商人,當年在南京建立了安全區,庇護了二十五萬中國人。可一九三八年他回德國后,就再也沒有消息了。張純如憑著記者的直覺,一路追查,聯系到了拉貝的外孫女,最終讓這本沉睡六十年的日記重見天日。后來有人拍電影,叫《拉貝日記》,源頭就在她這兒。
可這本書的代價,是常人無法承受的。
寫作那三年,她每天面對的都是人類最黑暗的記錄——屠殺、強奸、活埋、肢解。她開始失眠,開始掉頭發,體重急劇下降,經常做噩夢。她母親心疼她,問她還要不要繼續寫。她說:“媽媽,我現在承受的這些,跟那些在大屠殺中死去的人比,根本不算什么。”
書出版后,引起了巨大的轟動。登上了《紐約時報》暢銷書榜,這是美國圖書界最權威的榜單,之前只有一位華裔作家上去過。她成了第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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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隨之而來的,是日本右翼勢力的瘋狂攻擊。有人在網上罵她,有人給她寄恐嚇信,甚至有人寄過兩顆子彈。她常年生活在恐懼之中,精神受到極大的折磨。
她扛了七年。二〇〇四年十一月九日,她在自己的車里,結束了自己三十六歲的生命。
很多人不理解,她為什么走這一步。其實答案早在她寫書的過程中就埋下了。她讀了太多血腥的史料,聽了太多幸存者的哭訴,又承受了太多來自日本右翼的威脅。這些壓力疊加在一起,就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終于斷了。
她生前說過一句話:“忘記屠殺,就是第二次屠殺。”
她用自己的生命,阻止了第二次屠殺的發生。
今天是她生日。我想起她母親在回憶錄里寫的一段話:張純如小時候很喜歡一種叫“勿忘我”的小藍花。這種花很小,不起眼,卻有一個美好的名字。
她這輩子做的事,就是讓世界不要忘記那些被屠殺的人。她自己也成了那朵小藍花,開在歷史最黑暗的角落里,提醒每一個路過的人——這里曾經有人死去,這里不應該被遺忘。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們記住她,就是對她最好的紀念。
愿她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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