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 | 在青藏高原守護“雪山之王”——青海省西寧市雪豹保護調查

雪豹被譽為“雪山之王”，是青藏高原生態保護的旗艦物種。從全網關注的雪豹“凌小蟄”的生命奇跡，到城市街頭隨處可見的雪豹IP元素；從全國唯一的雪豹繁育研究長期科研基地，到品牌價值突破百億元的“雪豹之都”城市名片，近年來，青海省西寧市以生態保護為核心，以文旅融合為路徑，讓雪豹從高原珍稀野生動物成為這座城市鮮明的文化符號與生態名片。

作為青藏高原的標志性物種，雪豹種群的生存狀況反映著生態系統的健康狀況，其保護成效直接關系高寒山地生態系統的穩定性和完整性。得益于生態環境持續改善和保護搶救性工作加強，我國雪豹種群逐步恢復，青海省目前有1200余只雪豹，保護成效顯著。

近年來，西寧市將雪豹保護放在生態文明建設突出位置，抓住雪豹保護重在救助這個關鍵，打造“雪豹之都”。獨特的高原生態文旅IP使得雪豹圈粉眾多，讓大眾更加了解雪豹、關愛雪豹，書寫了城市與動物雙向奔赴、互相成就的佳話，探索出野生動物保護新路徑。

科學救護守護種群

3月5日驚蟄節氣前后，西寧野生動物園游客明顯增多。一個普通節氣，游客何以增加？原來許多人是前來看獲救一周年的網紅雪豹“凌小蟄”。

2025年3月4日，三江源國家公園長江源園區（可可西里）治多管理處生態保護站副站長更尕成林接到玉樹藏族自治州治多縣索加鄉生態管護員的電話，稱一只雪豹受傷瀕臨死亡。他和同事連夜冒雪驅車前往，跨越千里將雪豹送往位于西寧市的青海省野生動物救護繁育中心。

“它當時身形瘦小，幾乎喪失了活動能力。”青海省野生動物救護繁育中心工作人員趙海龍說。經檢查，這只雪豹為雄性幼崽，頸椎骨折，全身炎癥，體溫過低，推斷因高空墜跌導致頸椎骨折、頸胸椎和后肢軟組織損傷，處于瀕死狀態。

青海省野生動物救護繁育中心聯合中國農業大學動物醫學院金藝鵬教授團隊對其迅速實施保溫、吸氧、營養支持等聯合救治。經過救治，小雪豹頸椎骨折恢復良好，體重增加，精神狀態逐步好轉。

因為被救助時正值驚蟄節氣，西寧野生動物園給它起了個可愛的名字“凌小蟄”。“從2017年起，救護中心救助的雪豹都用‘凌’字命名。‘凌’字本身有冰雪的意思，也有跨過的意思，被救護的雪豹都遇到了生命中的一道坎，希望它們能跨過去。”青海省野生動物救護繁育中心科普宣教與對外交流部負責人齊新章說。

西寧野生動物園同時掛牌“青海省野生動物救護繁育中心”，是全國唯一的雪豹繁育研究國家級長期科研基地，在雪豹救護、放歸、繁育等方面多次創造國內乃至國際首次紀錄。在這里，1984年首次成功繁殖雪豹，填補了國內這一領域空白。為確保雪豹幼崽成活，大膽采用人工育幼干預的方式，2016年至2019年期間成功繁殖雪豹“傲雪”和雪豹雙胞胎“水墨”“油畫”，這也是國內現存的3只人工繁育雪豹。

為了破解野外救助雪豹等野生動物難題，2025年12月，青海省野生動物救護繁育中心與金藝鵬教授團隊合作，獲得了國內首臺高水平野生動物專用醫療救護車的無償使用權。這臺全地形車搭載了獨立診療檢測手術急救等全套先進設備，包括動態DR呼吸麻醉工作站升降手術臺、專用運輸籠箱等關鍵配置，可實現高海拔地區危重野生動物的現場診斷、緊急救治與長距離安全運轉。

經過多年發展，西寧市積累了豐富的雪豹救護、飼養、人工繁育、科研和放歸經驗。目前國內公開飼養展出的雪豹中，有六成在西寧野生動物園，除了3只人工繁育個體外，其余均來自野外救護。

西寧建立起專業的雪豹救護診療體系，聯合國內頂尖科研團隊制定個性化救治方案，近年來開展了國內首例雪豹白內障摘除及人工晶體植入手術，國內首例雪豹腫瘤切除手術、國內首例雪豹牙科根管治療手術和面部整形手術等。通過對每只救護雪豹實行全流程管護，對具備野外生存能力的個體進行科學評估、及時放歸自然，讓“雪山之王”在高原持續延續。

青海省是雪豹的重要棲息地，也是青藏高原雪豹種群分布的核心區域，但是西寧市并非傳統雪豹核心棲息地。西寧與雪豹的共生，源自數十年對生態保護的堅守，如今西寧已成為雪豹生存繁衍的重要家園。2020年4月，西寧市大通北川河源區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第一次捕捉到野生雪豹的清晰影像，這是西寧地區首次在野外記錄到雪豹的蹤跡。2022年7月，在西寧市湟源縣日月藏族鄉，鏡頭再次捕捉到雪豹的身影，填補了西寧市保護區外雪豹影像資料的空白。

2月24日清晨，西寧市區湟水河市場工作人員在倉庫巡查時發現一只雪豹，多部門快速聯動成功救助雪豹，將其轉移至青海省野生動物救護繁育中心。經確認，該雪豹為雄性，年齡接近4歲，身體基本健康。經過幾天的悉心檢查和護理，救護中心確認雪豹滿足放歸條件，于3月2日成功放歸至祁連山。

“作為青藏高原及中亞高山區域的旗艦物種，雪豹是高原生態系統完整性和穩定性的‘晴雨表’，其生存狀態直接反映我國高寒生態系統的健康狀況。”青海省林業和草原局野生動植物保護處處長張毓說。近年來，西寧市周邊生態系統越發健康穩定，已經支撐起相當規模的野生雪豹種群。野生雪豹在西寧周邊區域頻繁現身，既是青藏高原生物多樣性保護的重要成果，也是西寧市生態環境持續向好的鮮活注釋。

加強科普凝聚合力

西寧野生動物園不但擅長救護繁育雪豹，還通過網絡傳播引導，讓更多人關注雪豹保護。

去年3月，“凌小蟄”被救助后，齊新章團隊將其康復視頻發布到社交平臺，引發網友關注，第一條視頻瀏覽量就突破了1000萬次。之后，關于“凌小蟄”的話題和討論量快速增加，總瀏覽量突破百億次，“凌小蟄”成為動物界新晉頂流。去年8月，“凌小蟄”與同批救護的雪豹“凌小芒”組成“蟄么芒”網紅組合，網友紛紛點贊留言，“這大粗尾巴，太招人喜歡了！”“西野的雪豹為啥這么美，這么帥！”……從瀕死邊緣到恢復活力，它們的成長日記被全網追更，日常生活場景給眾多網友帶來歡樂，成為西寧生態保護的暖心名片，也激發了人們對珍稀野生動物的好奇心和愛心。

如今，到西寧看雪豹已成為來西寧旅游的新選擇。走進西寧野生動物園雪豹館，只見雪豹們懶洋洋地趴在橫木上休憩，時而相互依偎，時而嬉戲打鬧，還有的在假山怪石間散步，不時和游客互動。旁邊的展板上詳細記錄著它們的救護過程、簡歷等內容。前來觀賞的游客紛紛駐足，欣賞雪豹們的一舉一動，瀏覽展板上的救護故事，將雪豹的英姿發布到社交媒體上展示給更多人。

被救助的雪豹跨越了生命中的一道坎，但是要讓它們繼續健康成長還需要破題——如何跨越人與野生動物和諧相處的“心坎”。在我國，野生動物保護是一個關注度有限的領域。西寧野生動物園借助網絡讓雪豹走出保護救助的專業圈子，走進大眾視野，搭建起人與動物之間的情感紐帶，發動更多社會力量關愛雪豹。這超越了野生動物傳統保護方式，也超越了雪豹的生活地域，打開了雪豹保護新局面。

保護雪豹，需要改變認知。傳統上，人們對一些中大型野生動物是畏懼的，甚至是懷有敵意的，原因在于人們對野生動物的生活習性不了解。為了科普，齊新章經常做客媒體，講解雪豹的習性等，讓更多人了解雪豹。同時，不少自媒體作者和游客拍攝記錄“凌小芒”“凌小蟄”等雪豹的日常可愛視頻，在社交平臺拉近了與普通網友的距離。

保護雪豹從娃娃抓起，西寧市組織學生開展實地研學，從小培養對雪豹等野生動物的保護意識。清晨開園后，西寧野生動物園雪豹園門口熱鬧起來，游客們紛紛圍觀拍照打卡，中小學研學團隊也絡繹不絕。大通回族土族自治縣遜讓鄉中心學校部分師生坐車60多公里來到西寧野生動物園，打卡雪豹館是孩子們期盼已久的事情。“以前是在網絡上看雪豹的視頻和圖片，今天在現場看了很久，雪豹實在太可愛了。”初三女生李艷興奮地說。

唯有了解才會關心，唯有關心才會行動，唯有行動才有希望。得益于“凌霜”“凌夏”“傲雪”等雪豹網絡知名度的提升，越來越多的游客走進西寧野生動物園近距離觀賞、了解雪豹。“做好保護和宣傳，提升動物福利，讓人們對珍稀物種的關注從個體到群體再到物種，最終服務于野生動物保護，這是動物園最大的意義。”齊新章說。

“加強雪豹保護與研究，既是履行《生物多樣性公約》的國際責任、展現大國生態擔當的必然要求，也是筑牢國家生態安全屏障、推進山水林田湖草沙系統治理的重要抓手。”張毓說。隨著人們對雪豹的關注越來越多，西寧“雪豹之都”的底蘊也將更加濃厚。

文旅融合深度賦能

雪豹彩繪、雪豹雕像、雪豹文創……走在西寧市街頭，雪豹元素隨處可見，或憨態可掬，或威風凜凜，“雪豹之都”儼然成為這座高原古城的新名片。

西寧擁有全國最多的圈養雪豹、全國最多的雪豹救護成功案例、全國僅有的3只人工繁育雪豹，還有全國唯一的雪豹繁育研究長期科研基地……雪豹，不僅是西寧的人文招牌，也是城市的生態符號。

如何讓雪豹成為文旅融合的寶貴資源？西寧結合建設國際生態旅游目的地戰略，2024年9月公布雪豹形象標識，宣布打造“雪豹之都”。“用這個城市為雪豹發聲，歸根結底是我們想保護雪豹。”齊新章說。

西寧市不是把動物當作城市標志或者吉祥物，而是將“雪豹之都”作為指導城市發展的系統工程來打造。“西寧以生態保護為核心，以文旅融合為路徑，讓雪豹這種高原珍稀野生動物成為城市最鮮明的文化符號與生態名片。”西寧市文化旅游廣電局局長陳科說。

西寧以雪豹為原型，打造“寧萌”城市IP，塑造“雪豹之都”城市形象。“雪豹之都”LOGO形象設計融合了雪豹——雪山之王、青藏高原、生態和諧、三江之源、融合發展等元素，體現了西寧“雪豹之都”品牌的典型生態內涵和文化精髓。

IP打造內外兼修，雪豹元素深度融入城市日常。雪豹主題郵局成為西寧新晉打卡地，蓋碗茶造型雪豹冰箱貼、主題明信片等文創產品成為市民游客的心頭好。從唐道637、力盟商業步行街等商圈的雪豹立體打卡點，到火車站、中心廣場的雪豹宣傳片與燈光秀，再到社火巡游里的雪豹方陣，處處讓人們感受雪豹的魅力。

以雪豹保護為契機，西寧探索“雪豹+文化+旅游+宣傳”融合發展模式，將生態優勢持續轉化為文旅發展新動能。如今，越來越多的游客為雪豹奔赴而來。西寧串聯野生動物園與周邊生態景區，打造“雪豹秘境追蹤探索之旅”等特色線路，將雪豹元素廣泛植入環青賽、馬拉松、河湟文化旅游節、演唱會等各類文旅體育活動，持續提升“雪豹之都”的知名度與影響力。2025年，西寧野生動物園游客接待量同比大幅增長，生態文旅融合效應盡顯。

西寧還推動雪豹元素與非遺深度融合，開發的繡品、荷包、玩偶等系列文創產品暢銷市場。在雪豹主題郵局里，有雪豹公仔、掌印掛件、背包等幾十款雪豹元素的文創產品。在文旅產業服務中心、西寧游禮文創店設立雪豹文創展示區，讓雪豹IP成為連接生態與文化的重要紐帶。

對游客而言，西寧是一個“有雪豹的城市”；對雪豹而言，西寧是一個“有人情的城市”。隨著“雪豹之都”的熱度不斷提升，西寧市各旅游街區及周邊景點人氣不斷攀升，為產業融合和流量經濟發展注入新動力。雪豹保護不僅是西寧生態建設的生動縮影，更成為驅動城市高質量發展的全新引擎。未來，西寧將繼續以生態保護為根本遵循，以IP打造為重要抓手，以文旅融合為發展路徑，讓雪豹成為西寧閃亮的生態名片，讓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好圖景在這座高原古城恒久綻放。

來源 | 經濟日報 記者：拓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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