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棠在后花園策馬狂奔,第三次將懷有身孕的我狠狠踏在馬蹄下。
劇烈的疼痛中,蘇棠棠翻身下馬,無所謂地揮了揮馬鞭。
“呀!怎么又見血了,將軍府里的女人都跟紙糊似的弱不禁風,沒意思。”
丫鬟小廝們噓著臉,將我送回了別院。
太醫(yī)一批批地來、又一批批地搖著頭走。
江云舟下朝后也第一時間就帶著蘇棠棠來給我道歉。
蘇棠棠卻看都不看我,而是對江云舟面露嗔怒。
“都怪你!非要讓我住在你這將軍府里,這下好了吧,我又闖禍了。”
江云舟伸手輕輕在蘇棠棠的額角敲了一下:“就你最是天性不拘。”
說完,江云舟才重新看向我。
“棠棠是從西北就追隨我領(lǐng)兵作戰(zhàn)的弟兄,在這府里憋悶了些才策馬奔馳的,確屬是無心之失。”
他拉起我的手,寬慰我道。
“不過是個還沒出世孩子而已,不值得你肝腸寸斷,我們還會有的下一個的。”
可江云舟不知道,不會有下一個了。
他天生絕嗣,好孕系統(tǒng)只賜予他三個孩子。
而履行了三次孕育任務(wù)的我,也終于可以身死回到原來的世界。
......
腦海中,剛和系統(tǒng)確定好最后三日的脫離時限,我緊接著便聽到他說。
“我已經(jīng)向圣上請旨,用我的軍功換了一張免死金牌,你的母家不用下獄了。”
雖然我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母家待我極好。
臨走前得知即將他們無恙的消息,我也算徹底了了遺憾。
可還沒開口,蘇棠棠卻雙臂環(huán)在胸前,不屑地看著我。
“你知道我和云舟在戰(zhàn)場上九死一生才能換回來那些軍功嗎?你倒好,成日里在府里養(yǎng)尊處優(yōu)著還耍大小姐脾氣。”
我撐著手臂想要坐起來,可身子卻虛弱得使不上半分力氣。
蘇棠棠見我掙扎,滿臉嫌棄道。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你母家犯了那樣的大罪,是要滿門抄斬的,你不感激云舟就算了,還給我們臉色看。”
“每次我不過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就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我怎么知道你身體那么虛,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我跟著云舟在西北打仗的時候,懷了孩子的女斥候還騎著馬翻山越嶺呢,也沒見誰像你這樣。”
我的身上還留著馬蹄印的傷,那撕裂的疼痛在蘇棠棠口中只是‘不小心碰了我一下’。
蘇棠棠轉(zhuǎn)身就往外走:“我今天在府里騎馬都沒騎爽,真是憋屈死我了。”
“我要去城郊策馬,那邊的官道寬敞,跑起來才痛快。”
蘇棠棠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江云舟一眼。
江云舟的目光也在我和蘇棠棠之間來回游移。
最后他深吸一口氣,對我說道。
“棠棠無父無母,是邊陲長大的野孩子。”
“她那個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沒人管著不行,我怕她不知天高地厚沖撞了貴人,惹出什么亂子來。”
江云舟拍了拍我的手背:“太醫(yī)就在外面候著呢,你好好養(yǎng)著。”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你最愛吃的城東那家芙蓉糕。”
“別傷心了,咱們還會再有孩子的,你養(yǎng)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江云舟大步走了出去,院子里傳來蘇棠棠的笑聲。
“這才對嘛!你記得帶銀子啊,我騎馬騎餓了要去吃城西那家醬牛肉。”
腳步聲和說笑聲漸漸遠了。
天色黑了以后,江云舟才回來。
他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城東和城西隔得太遠了。”
江云舟打開油紙包,赫然是一塊醬牛肉。
“我本來想去買芙蓉糕的,但是棠棠說那家店要繞一大圈,等買完了天都黑透了。”
“我想著你也該餓了,就先把這塊牛肉帶回來了,正好你身子虛,吃點肉補補。”
我看著那塊醬牛肉,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一碰牛肉就會渾身起疹子。”
明明曾經(jīng)他是記得的。
江云舟愣了一下,臉上飛速閃過一絲愧疚。
這時門簾被人大力掀開,蘇棠棠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她看了一眼桌上無人問津的牛肉,嘴里嘖了一聲。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大小姐果然看不上我們這些粗人的吃食。”
“我跟云舟在西北的時候,打完仗哪個將士能分到一塊這個,那就是天大的賞賜了,你還挑三揀四。”
第2章
江云舟的聲音沉了下來:“棠棠!”
見蘇棠棠不悅,他緩和了一下語氣,轉(zhuǎn)移話題對我說道。
“這次得勝回朝,圣上很高興,特意在宮中設(shè)了家宴。”
“你明日......正好一起去,權(quán)當散散心。”
蘇棠棠吃著肉含糊不清地嚷嚷起來:“宮宴!聽上去很有意思啊!”
“打仗贏了也有我一份,云舟我也想去!”
江云舟一向?qū)μK棠棠的請求來者不拒,此刻正有些歉意地看著我。
小產(chǎn)后的疼痛還未散去,我如今連下榻都艱難。
可免罪金牌還沒求到,我閉上的眼睛又睜開:“我會去的。”
江云舟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我看著面前的男人,總覺得什么都變了。
第二日,我在臉上敷了不少粉才讓自己看起來沒那么枯黃。
蘇棠棠一身丫鬟打扮地跟著我們一起進了宮。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時,蘇棠棠就坐不住了。
“嚯,這墻砌得真高,得花多少銀子啊,我們在西北修城墻的時候可沒這排場。”
我按住她的手再三警告道。
“這是宮中,你一定要謹言慎行,剛剛那樣的話不可再說。”
蘇棠棠把手抽回去,不耐煩地甩了甩。
“你都說了八百遍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能給你闖禍不成?”
蘇棠棠學著我的語氣,然后翻了個白眼:
“你們這里規(guī)矩真多,在西北的時候,我跟云舟并排走在帥帳前面,誰說過半個不字?”
蘇棠棠不耐煩地跟在我身側(cè),突然停下腳步:“我去上個茅廁,等下就來找你。”
說完就小跑著走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心里總是不安。
可宴席的時辰快到了,我只能先往設(shè)宴的大殿走去。
剛?cè)胱痪茫钔馔蝗粋鱽硪魂囼}動。
緊接著,一聲尖銳的怒喝穿透了殿門。
“大膽!”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門外的宮女太監(jiān)們慌慌張張地跪了一地。
貴妃走進來時,她的發(fā)髻散了一半,珠翠歪歪斜斜地掛在發(fā)間。
她臉色鐵青,眼里全是怒火:“蘇棠棠是誰府里的婢女!”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身側(cè)的江云舟臉色驟變,馬上轉(zhuǎn)頭看著我,語氣里全是怒意。
“你明知道她是什么性格!”
“你讓她一個人亂走?你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白秋語,你城府什么時候這么深了?好一個借刀殺人!”
我來不及辯解,殿門口已經(jīng)傳來了蘇棠棠的聲音。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蘇棠棠被兩個太監(jiān)架著拖進來,臉都白了。
她的彈弓掉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完全沒了以往的神氣。
蘇棠棠被按著跪在大殿中央,聲音都在發(fā)抖。
“我就是......我就是看見那只鳥好看,想打下來看看......”
蘇棠棠嘴唇哆嗦著,抬頭四處找江云舟,眼睛里淚花在打轉(zhuǎn)。
貴妃怒不可遏:“膽敢私藏兇器入宮,你是哪家的丫鬟!”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一片寂靜下,圣上緩緩開口。
“攜帶兇器入宮,沖撞貴妃,該當何罪?念在今日宮宴,就拖下去打三十大板,不死便是她的造化。”
蘇棠棠一聽要打板子,哭得都快脫力了。
江云舟聽著蘇棠棠的哭聲,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又攥。
隨即猛地抬頭:“圣上且慢!”
所有人都看著他。
江云舟從懷中掏出一物,雙手舉過頭頂。
“臣想用免死金牌,求圣上開恩,免去此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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