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
我們結婚四年了。
四年里我進過三次急診,每一次都跟蝦有關。
第一次是訂婚宴。
那天來了很多親戚,婆婆做了一大桌子菜,其中有一盤紅燒大蝦。
她夾了一只放在我碗里,說“新媳婦要給長輩敬蝦,這是我們家的規矩”。
我看了程浩一眼,他說“就吃一個”。
我吃了。
在醫院躺了一夜。
第二次是婚后第一年中秋。
婆婆說“上次可能是別的東西過敏,不一定是蝦”。
她又夾了一只放在我碗里。
我看了程浩一眼,他沒說話。
我吃了半個。
在醫院躺了一夜。
第三次是去年過年。
婆婆說“都這么久了,過敏早該好了”。
她把一整盤蝦端到我面前,說“今年你可不能再掃興了”。
我看了程浩一眼,他說“你就吃一口,意思意思”。
我咬了一口。
在醫院躺了一夜。
每一次,程浩都站在旁邊。
每一次,他都說“就吃一個”。
每一次,他都說“給我點面子”。
每一次,我都在急診室的床上躺著,吊著鹽水,喉嚨腫得說不出話。
護士問我“家屬呢”,我說“在外面”。
他在走廊里打電話,跟他媽說“沒事,就是過敏,醫生說過會兒就好了”。
他從沒進來看過我。
“程浩,會死的。”我說。
桌上又安靜了。
大姑子笑了一聲,那種笑,像從鼻子里哼出來的。
“會死?吃個蝦就能死?弟妹,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
姐夫終于抬起頭了,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玩手機。
姑父端著酒杯,臉上掛著“不關我事”的表情。
婆婆沒有看我,她在看程浩。
那個眼神我太懂了。
你看看你娶的什么人。
程浩的臉沉下來了。
“方小魚。”他叫我全名。
每次叫我全名,就是要發火了。
“你能不能別在我家人面前丟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上次你吃了不也沒事?不是好好的?”
“上次我吃了抗過敏藥,在醫院急診待了四個小時。”我說。
“那你這次也吃藥不就行了?”
“藥在包里,但吃了也要去醫院——”
“行了行了。”他打斷我,夾了一只蝦放進我碗里,“就吃一個,吃完我們就走。”
蝦躺在我碗里。
白灼的,很完整,蝦須都沒斷。
全桌都在看我。
婆婆盯著我,嘴角往下撇。
大姑子端著茶杯,透過水蒸氣看我。
姑父放下酒杯了,也在看。
連姐夫都抬起頭了。
客廳里三個小孩不知道什么時候安靜了,站在餐廳門口,看熱鬧。
我夾起那只蝦。
咬了一口。
蝦肉很鮮,嚼了兩下就咽了。
程浩笑了,轉過去繼續給姑父倒酒。
“你看,沒事吧?”他說,“你就是心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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