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朱江明：零跑閃擊十萬級小車市場

作者 | 柴旭晨

編輯 | 周智宇

曾經豪言，以后5萬塊就能買臺好車的零跑董事長朱江明，如今帶著攪局的思路，沖向十萬級小車市場。
3月26日晚，零跑A系列的首款車型A10上市，它有著很有殺傷力的配置單：激光雷達+車位到車位智駕系統(tǒng)、高通8295+8650、505km續(xù)航...最關鍵的是價格，起售價6.58萬，頂配也不過8.68萬。
在發(fā)布會后的媒體群訪中，朱江明向華爾街見聞直言，零跑A10是要媲美寶馬MINI和奔馳smart的質感和做工。
平心而論，在中國車市的淘汰賽階段，一款十萬以內的小車本不該有這些配置。要知道，在大車爆紅的當下，車企最忌諱的就是把“重型武器”下放到更低的價格段，因為那意味著行業(yè)集體降維打擊、毛利被長期壓低。

十萬級智駕，理論上沒人愿意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對消費者而言，這個價位的主流邏輯，一直是夠用就好，所以很多用戶往往會陷入一種糾結：為了控制預算，只能接受硬塑料內飾、略顯局促的空間和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配置；想要質感和智能體驗，預算上浮又覺得不太值。
抓住兩頭痛點后，零跑出牌攪局了。
在國內市場，技術永遠從高往低流。從貴往便宜走。從少數人往多數人蔓延。5、6年前，智駕還是30萬元以上高端車的專屬，后續(xù)這個門檻一路降至15萬級別，零跑這次再砍一刀——入門版6.58萬，激光雷達版8.68萬。據朱江明透露，A10頂配智駕版的訂單占比過半。
要知道，小米SU7到了新一代才標配激光雷達，起步價還漲了4000元。問界M7帶激光雷達的版本要到30萬上下。高階智駕的核心門檻，過去一直是芯片算力和傳感器成本。零跑通過全域自研，從芯片方案到算法、OTA平臺，把這套能力的硬件成本壓到了10萬以下能接受的水平。
“一到兩年之內智駕一定會普及到所有的車。”朱江明對華爾街見聞說。這是這家公司的判斷——智駕不是選配，而是剛需。“你用了以后很難說再也不用了，會帶來很好的輕松感。”
這正是A10的底氣所在：用戶其實在等待一個“合理價格的高階智駕”選項。
所有人都看得出A10的價格是“卷”。但卷有兩種：一種是虧本沖量，一種是體系反向供給。零跑顯然是后者。
曹力把零跑的成本能力總結得非常直白：“我們所有自研自產的零部件占比已經超過65%，隨著今年更多零部件量產，比例還會更高。”
把別人買的東西自己做、把別人組裝的東西自己生產、把別人外包的環(huán)節(jié)自己吃下來。這不是一兩年能補的壁壘，也不是掙快錢的打法。
不過朱江明強調，“不存在虧本賣車。全系毛利目標還是15%左右。”這個數字背后，是零跑的“激進”，別人學不會。零跑的車型跨級共享程度，是業(yè)內少有的。朱江明舉了一個關鍵例子：“C16用的艙駕合一控制器和A10是一樣的。”
行業(yè)里通常是“產品越便宜，基礎能力能力越縮水”。零跑反其道而行——平臺化程度越高，小車越能吃到大車的紅利。于是A10成了一個“價格是A級，底層是C/D級”的奇怪物種。這正是零跑常說的那句話的真正的意思：“好而不貴。”不靠犧牲毛利，而是靠自研自產帶來的成本優(yōu)勢。
零跑激進背后其實有著自己的“焦慮感”。
“現在全中國就17個汽車集團的董事長，但其實中國容不下17個”。朱江明向華爾街見聞說，“對手越來越強了，差的都淘汰了，剩下都是好的，所以時刻要有清醒的認識，能夠不被淘汰，要在牌桌上，只有認認真真，非常刻苦、非常努力，每年進步一點點”。
因此，作為A系列首款戰(zhàn)略車型，零跑A10的意義至關重要。
零跑在2025年拿下全年近60萬輛的銷量，同比增長103%，不僅實現了季度盈利，累計交付也突破120萬臺。進入2026年，零跑提出了要沖擊百萬銷量的目標，這意味著要在高基數上還要實現70%的增長，這個增幅在當下競爭激烈的市場環(huán)境中并不輕松。
C系列雖然穩(wěn)健，但要實現體量的翻倍，必須依靠更加走量的A系列在10萬級市場完成大規(guī)模的擴張。而最先發(fā)布的零跑A10，必然是今年百萬銷量的核心擔當，而且還是一款全球車型，即將在40個國家上市。
帶著把技術拉到更低價格段的決心，2026開年的零跑想要鎖定更多贏面，留在終局的牌桌上。
以下是與零跑董事長朱江明、副總裁曹力的對話實錄：
問：A10訂單量預期是多少？
曹力：這就看我們工廠的產能到底能做到多少，我希望它能夠做到兩三萬以上，我覺得絕對有這個潛力。目前的訂單量3041臺。我們沒有說一小時上萬臺，這是永遠做不到的，我們沒有這個本事。
問：產能現在是多少？
曹力：現在一個工廠一個月上限就是3萬多臺。所以在A10和A05兩臺車同時上量的時候，其實我很擔心我們一個工廠是吃不下的，這個真的要看我們產能爬坡的情況。
問：400km的沒有滿配智駕的原因？
曹力：首先505km激光雷達版本8萬多的價格已經足夠有吸引力了，從后臺看到的訂單里面，505km激光雷達版本的訂單已經超過了53%，要體驗我們高階智駕功能的用戶可能更多的是需要更高的配置，而且這個價格非常有殺傷力、
問：對今年100萬輛的信心？如何平衡A和D對品牌的定位差距？
曹力：關于百萬年銷，我們講絕對有信心。
朱江明：我們一直是做車界優(yōu)衣庫，讓您比較放心地買，它的價格、定價和品質是匹配的。但零跑的特點和優(yōu)衣庫又有些不一樣，我們有類似于香奈兒、杰尼亞這樣調性和高配的產品，而優(yōu)衣庫可能只有2000元到頂了。
我們每一款車都要做到高品質，哪怕今天推的A系列A10都是要媲美寶馬mini、奔馳smart的品質、質感、做工，品質要保持A和D一樣。
對于D系列來說，我們在類似于9字頭系列里面也要做到頂級的，但還是以成本定價的原則去做每個系列，這是我們整個零跑的定位。我們還是要通過自己的創(chuàng)新、努力去做到同樣價位段的產品更高配置、更優(yōu)品質，好而不貴。
問：有一種聲音覺得這種小型代步車可能不太需要到高階智駕，零跑的考量？A10這個小車怎么做到車位到車位的功能？
朱江明：首先大家看到現在帶智駕功能的車越來越多。我相信在北京、上海這種大城市相對上班通勤距離比較遠的話，你用了以后很難說再也不用了。因為它會帶來很好的輕松感，給你省更多的力氣。
現在隨著技術的發(fā)展，智駕軟件算法越來越成熟，包括智駕芯片越來越普及，接下來一到兩年之內智駕一定會普及到所有的車。所以我們才會說在高配置的車和十萬級的車都要配置智駕系統(tǒng)，因為用了以后大家一定會覺得更輕松。
我們希望為智駕的普及做貢獻，A10到現在為止過半都還是高階智駕的版本，這也印證了智駕越來越成為一種剛需。
問：A10把性價比拉滿。對于今年毛利率目標是怎么考慮的？
曹力：我們的目標還是維持整個全系15%左右的毛利水平，不存在虧本賣車的事，這還是取決于我們對整個成本的控制能力，包括我們所有自研自產的零部件占比已經超過了65%，而且隨著今年更多新零部件逐步量產，這個比例會越來越高，所以我們在規(guī)模化、成本控制上也會越來越有優(yōu)勢。
營銷上，也會在整體渠道下沉和整個推廣上用更精煉、更精準的內容告訴大家車的優(yōu)勢在哪，包括整個車的調性，我們也請了年輕人非常喜歡的代言人，我今天也打扮得稍微年輕一點。我們會在內容傳播、口碑傳播上更加高效，渠道上會更加精準。

問：A10把性價比拉滿。對于今年毛利率目標是怎么考慮的？
曹力：我們的目標還是維持整個全系15%左右的毛利水平，不存在虧本賣車的事，這還是取決于我們對整個成本的控制能力，包括我們所有自研自產的零部件占比已經超過了65%，而且隨著今年更多新零部件逐步量產，這個比例會越來越高，所以我們在規(guī)模化、成本控制上也會越來越有優(yōu)勢。
營銷上，也會在整體渠道下沉和整個推廣上用更精煉、更精準的內容告訴大家車的優(yōu)勢在哪，包括整個車的調性，我們也請了年輕人非常喜歡的代言人，我今天也打扮得稍微年輕一點。我們會在內容傳播、口碑傳播上更加高效，渠道上會更加精準。
問：如何應對芯片漲價的情況？
朱江明：確實近期由于AI的發(fā)展對內存帶來了很大的挑戰(zhàn)，零跑原來有電子的背景，相對來說比一些友商可能準備得更充分一些。
很多友商還有Tier1環(huán)節(jié)，我們都是自己制造，所以相對來說我們會準備得更充分、更從容，包括和緊密合作伙伴的關系可能也會更好一些。當然也會面臨挑戰(zhàn)，未來走勢會怎么樣，如果內存價格居高不下，如果還要再往前上漲的話也會帶來很多的挑戰(zhàn)。
問：大家過去認為小車的核心是控本求量。但是在零跑的造車體系里，在A系列、D系列投入的精力上似乎是一致的。在A10這款產品上投入了多大的精力而不是在成本上投入多大的精力？
朱江明：A系列的策略也是要彎道超車，不是說大家去爭同樣的賽道。
A系列兩個最大的不同特點，一是續(xù)航比原來傳統(tǒng)的小車提升了一個量級，以前主打的是300km—400km，現在是400km—500km；二是我們把智駕引入了十萬級市場。所以首先我們是怎么樣獲得更大的增量。
我們也考慮到一些四五線城市對智駕沒那么渴望，從家里到縣城跑一趟來回可能就三四十公里，所以我們有入門的400km續(xù)航，也不帶非常強的智能功能版本6.58萬起步，希望這個版本在一些偏遠四五線城市也是不錯的，但哪怕入門的版本也是原來產品中的中配合及以上的配置。
零跑的好處是模塊化、標準化、垂直整合。比如說我們在C16上用的控制器就是艙駕合一的控制器，和A10是一樣的高配，同樣的控制器。我們把所有最高端的配置都下放到A系列里面，這是我們和原來系列產品中非常大的差異化。
問：當時做T03的時候壓力非常大，零跑“逆勢”的思考？
曹力：在小車開發(fā)上包括產品定義上，大家都有壓力，小車其實是很難做的，因為它該要有的東西一樣都不少。對于零跑來說最大的挑戰(zhàn)是跟競品賣同樣的價格，我要做到更高的品質、更高的配置。
在一些性能方面，打比方我們自研的油冷電驅平臺化、規(guī)模化之后，說實話成本控制得很好，也高不了太多，我們就可以放到這個車上去，這就是自研和規(guī)模化帶來的效益。
平臺化、規(guī)模化以后可以把成本控制到在小車上也可以同等配置。包括一些內飾材料上怎么樣把它做標準化，把要求提高，因為很多的品質是設計出來、要求出來的，經過很嚴格的過程控制才得出來最終高標準、高品質的結果。
問：A10與T03的定位區(qū)隔？
曹力：我們的T03已經停產了，但A10絕對不是它的下一代替代產品，我們下一代的T03已經在開發(fā)過程中了，將主打海外的市場。
問：A10針對年輕化群體以及年輕用戶而言做了哪些值得分享的功課？
曹力：對于車來說其實是一種消費上的心態(tài)，肯定要有打動他的點，這里面智能化其實是一個非常好的點，因為所有先進的智能化功能肯定是從有年輕心態(tài)的科技人群或者有嘗鮮欲望的人群開始的。所以在A小車上也上了高階智駕的功能、更多智能化的功能，包括加上一些更生動、好玩、活潑的元素。從用戶的年齡來說并不是固定在哪一個年齡段，可能從剛畢業(yè)的小伙子或者小年輕，到五六十歲平時代步的或者接接小孩子的都有，覆蓋都很全，但是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他愿意去嘗試，他覺得這個車挺實用的，而且也挺有情緒價值的，所以我覺得年輕其實是一種心態(tài)。
問：其他玩家搭載世界模型的玩家其實是在車端部署了很高的算力，咱們在整體路線上采取了哪種方式把世界模型壓縮到車端？
朱江明：現在有一個誤區(qū)就是模型越大越好、功能越全越好，或者搞基座模型，要把車搞成一個具身智能的機器人。未來有可能會是那樣的，但純粹只是為智駕開車這件事情要做到基本好用，我們認為類似于8650的算力就夠了。
問：今年產品規(guī)劃節(jié)奏？
朱江明：我們今年3月、4月、5月、6月每個月發(fā)一款車，之后還要發(fā)整個C系列和B系列的兩款車，基本上上半年6月左右發(fā)布完成。
問：成為新勢力一哥之后的感受？
朱江明：現在全中國就17個汽車集團的董事長，但其實中國容不下17個。所以如果我每年都還在開發(fā)布會，我就要很努力不是第一個被淘汰。因為對手越來越強了，差的都淘汰了，剩下都是好的，所以時刻要有清醒的認識，能夠不被淘汰，要在牌桌上，只有認認真真，非常刻苦、非常努力，每年進步一點點。只有每年進步一兩名，不然的話最后一個就是我，隨時遭淘汰。沒有新勢力、老勢力。
問：找代言的考慮？
周穎：我們零跑通過這么多年的發(fā)展，大家逐漸了解我們的產品，尤其是通過用戶的口口相傳，有越來越多人看到我們零跑的產品。但是對于接下來要繼續(xù)往上突破，今年要賣到一百萬甚至幾年之后要賣到更多的時候，我們需要有更高的用戶認知度，這時候和我們整個產品、品牌匹配的代言人不失為一個很好的方法。
所以大家看到我們找的費翔、陳都靈非常好地匹配到我們對應產品的形象。大家看到D系列用費翔，非常穩(wěn)重、非常有質感、非常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產品調性。在A10這款產品包括A系列產品選擇了陳都靈，是希望她帶來很高的“質感”。
后續(xù)我們肯定也會持續(xù)了解，也會去吸收一些更好的營銷手法，不光光是找代言人。包括今天大家看到我們找到了一個很典型的車主用零跑的產品運小動物，A10也非常匹配他現在的需求。所以我們需要嫁接更多的生活方式，現在要越來越年輕化，找到和用戶生活方式的連接點，這是我們接下來要不斷嘗試的。
問：之前說零跑今年會在輔助駕駛進入第一梯隊，現在這個階段來有沒有信心？
朱江明：我覺得已經達到預期。我反復講最終兩年以后智駕就像每個人掏出來用手機拍照，拍完后做一個比較，哪一個是華為的，哪一個是小米的，哪一個是OPPO、VIVO或者平均的，沒有人分辨得出來。將來的智駕絲滑程度也一樣，開完這個車，誰的算法都差不多，最終技術是平權的，買1000元手機和買5000元手機拍的照片，可能你還覺得1000元手機拍的照片更好，道理是一樣的，將來的智駕就是這個樣子。
問：所有的車企幾乎都在向物理世界模型方向去轉，未來智駕技術路線會走向非常收斂？
朱江明：我今天總結了近三年智駕路線的變化，從多攝像頭感知到做BV，原來大家要用高德的高精地圖靠道路來定位，后來改成無圖。以前控制都是用手工代碼寫的，后來把感知也變成了模型，所以是兩段式端到端。兩段式感覺又沒有那么好，又變成了一段式端到端，后來VLA要把語音也加進去。后來又說世界模型更好，但是現在不知道，我們也沒有聽說世界模型后面下一個是什么。現在就是以一段式的VA形式基本上50km、100km稍微努力一兩年都不需要接管了，是不是最好的不知道，也許還有更好的。
問：前段時間也是被一汽并表之后引起了很大的關注，現在和一汽的合作能不能透露更多的信息？
朱江明：我們和一汽從2025年3月簽了戰(zhàn)略協(xié)議以后有很大的進展，共同開發(fā)海外的車型，年底12月28號十周年的時候簽了一汽投資零跑的協(xié)議，當然我們現在也還在探索更多合作的可能性。
曹力：這塊我們更多的是在前期車型共同開發(fā)以及零跑自研的零部件上空間會更大，至于資本的合作大家也看到了，就是一個比較小的占比，并表的只是統(tǒng)計口徑的問題，所以這上面更大的空間是怎么樣把零跑的技術和零部件優(yōu)勢放大能夠有更多的合作合辦。
問：出海的情況？
朱江明：零跑去年是完整出海的一年達到6.7萬臺的銷量，而且C端客戶訂單是大于7萬臺，所以也是達到了預期。今年一季度出口量也非常可觀，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期，所以我們認為今年實現15萬臺應該是有希望的。
石油危機也給我們帶來了很多的機遇，當然也可能對整個汽車產業(yè)會有一些致命影響，電動車對芯片的依賴度比燃油車要高很多。總的來說新能源汽車出海，大家都看到一季度增量是非常高的，不僅是零跑，所有別的車企都是一樣。中國的車企機會還是非常大的。
問：零跑之前公布了今年業(yè)績的目標，比如說銷量105萬，凈利潤達到50億。這意味著在2025年銷量增長的情況下，凈利潤要翻近9倍？
朱江明：任何一家公司規(guī)模化帶來的效應是很明顯的，因為很多常規(guī)費用是基本固定的，比如說零跑每年需要40多億的研發(fā)費用，2025年是60萬輛車所帶來的。如果到2026年目標是100萬輛，也并不是說我們的研發(fā)費用成比例增長，它所帶來的規(guī)模效應就可以減少研發(fā)費用、市場費用和公共管理費用，這些都不會成比例地增長，這些所帶來的空間就是我們利潤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