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的家具、蜀錦的屏風、古董字畫、真金白銀……
我當年的十里紅妝,幾乎填滿了大半個院子。這些年,雖然我貼補了衛衡不少,但我善于經營,名下的鋪子莊子進項頗豐,我的嫁妝不僅沒少,反而翻了一倍。
“夫人……不,大小姐。”忍冬改了口,臉上雖然還帶著驚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痛快,“侯……衛衡的庫房里,那些您當年給他買的官服、玉帶,要不要也帶走?”
“帶走。”我毫不猶豫地說,“那是我的錢買的。既然和離了,就該算得清清楚楚。哪怕是剪碎了當抹布,我也絕不留給他一片布絲。”
就在這時,一陣凄厲的哭喊聲從垂花門處傳來。
溫絮披頭散發地跑了進來,后面還跟著失魂落魄的衛衡。
溫絮看到院子里堆積如山的嫁妝,眼睛都紅了。她沖過來,想要阻攔那些搬箱子的家丁。
“你們干什么!這是我們衛家的東西,你們憑什么搬走!”
我冷笑一聲,走下臺階,看著她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衛家的東西?溫絮,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這些箱子上,都貼著我宋家的封條。這是我的嫁妝,是我宋明霜的私產。”
溫絮愣住了。她雖然出身將門,但父親死得早,并沒有給她留下多少嫁妝。她這幾年在侯府享受的錦衣玉食,其實大半都是在花我的錢。只是衛衡把賬目做得很“公平”,讓她以為那是侯府的公中開銷。
“就算……就算是你的嫁妝,你也不能全帶走啊!”溫絮急了,轉頭看向衛衡,“侯爺,您快說句話呀!她把東西都搬空了,我們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衛衡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他失去了爵位,失去了官職,甚至連這座御賜的府邸都要被收回。他現在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明霜……”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沒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甚至帶著一絲可憐的哀求,“你真的要做得這么絕嗎?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把錢都帶走了,你讓我和絮兒去喝西北風嗎?你不是最善良、最顧大局的嗎?”
我看著這個曾經讓我愛到骨子里的男人,突然覺得很想笑。
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在用道德綁架我。他竟然還指望我像過去那樣,無底線地去包容他。
“衛衡,”我走近他,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你忘了你最喜歡的那個詞了嗎?”
“公平。”
我看著他瞬間僵硬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你不是最喜歡一碗水端平嗎?現在,我把我的東西全部帶走,你把你的東西全部留下。你的恩人女兒,你繼續自己養著。這,才是真正的絕對公平。”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一眼。
“忍冬,清點完畢,封箱,走人!”
浩浩蕩蕩的馬車隊伍駛出了那座曾經困住我十年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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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掀開車窗的簾子,最后看了一眼那塊被摘下來的“定遠侯府”的牌匾。
陽光刺破了冬日的陰霾,照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真自由啊。
離開衛家后,我沒有回娘家。
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不想再受世俗流言的束縛,也不想給日漸衰老的父母增添麻煩。
我用嫁妝里最豐厚的一筆錢,在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買下了一座三進的大宅子,并將其改造成了一家專門面向貴族女子的高端商行——“明霜閣”。
我不賣普通的胭脂水粉,我只做兩門生意:一是鑒寶,二是禮儀。
我自幼飽讀詩書,又在侯府當了十年主母,對各種古董珍玩、玉器首飾的品鑒眼光毒辣。而對于皇家禮法、后宅規矩,更是爛熟于心。
京城的貴婦們,最缺的不是錢,而是體面和不被人嘲笑的底氣。
起初,她們因為我“棄婦”的身份,對我敬而遠之。但很快,有人遇到了麻煩。
戶部侍郎的新婚妻子因為不懂規矩,在宴席上戴錯了簪子,險些惹怒王妃。我派人送去了一套完美的穿搭建議和應對之詞,幫她化解了危機。
漸漸地,明霜閣的名聲傳開了。
越來越多的名門閨秀、新晉貴婦,甚至連宮里的娘娘們,都愿意花重金請我去府上品鑒首飾,或者指點她們參加重要典禮的禮儀。
我不再是那個縮在后宅里、掰著指頭算丈夫今晚睡在哪里的怨婦。
我是許先生。
我穿著最舒適的衣裳,戴著最精美的全套頭面——沒有被鋸開的、完整的頭面。我每天忙著看賬本、見客、賺錢,日子過得比在侯府時充實了一百倍。
而衛衡和溫絮的日子,卻過得水深火熱。
失去了官職和御賜府邸,他們只能搬進京城偏僻角落的一座小破院子里。
習慣了錦衣玉食的溫絮,根本無法適應這種粗茶淡飯的生活。她開始抱怨,開始哭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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