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2026年3月20日,“問道缶翁——杜小荃中國畫作品展”在上海浦東圖書館圓滿落幕,此次展覽是杜小荃時隔九年再臨滬上的匯報展,集中呈現其傳承吳昌碩藝術精神的百余幅新作,搭建起傳統與當代藝術的對話橋梁。
展覽期間,多位藝術家及評論家對杜小荃海派藝術風格做了一系列的個案研究與批評,本公眾號從即日起將陸續刊發部分評論文章,敬請各領域業界專家學者給予批評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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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葛本山(著名美術評論家)
作為與杜小荃相交多年的同路人,我曾以“在歷史的荒徑上孑然獨行”為題,寫下對他藝術人生的感慨。如今站在上海浦東圖書館的展廳里,看著他以“問道缶翁”為名的近作鋪陳眼前,那些關于堅守、傳承與創新的思考,再次在筆墨間清晰浮現。當吳昌碩先生筆下雄渾蒼勁的金石意趣,在杜小荃的宣紙上以新的姿態舒展,我愈發確信,這條看似孤獨的藝術荒徑,正因為有這樣的行者,而不斷延伸著傳統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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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廿載沉潛:在吳門堂奧中的精神朝圣
藝術的傳承從來不是輕松的旅程,尤其是當選擇以吳昌碩為精神坐標時,便意味著要直面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峰。吳昌碩先生以詩書畫印四絕開宗立派,將海派藝術的雄渾氣象推向極致,其筆墨間的金石之氣與文人意趣,早已成為中國近現代藝術史的經典范式。杜小荃選擇將自己的藝術根脈深扎于此,從二十余年前便踏上了這場漫長的精神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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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無數次在他的畫室中看到,案頭永遠擺放著吳昌碩的印譜與畫集,那些泛黃的紙頁上,布滿了他反復摩挲的痕跡。他臨摹吳昌碩的篆書,從線條的粗細變化中體會金石的質感;他研習缶翁的花卉,從筆墨的干濕濃淡間捕捉生命的張力。不同于許多淺嘗輒止的模仿者,杜小荃的研究深入到吳昌碩的精神世界——他讀缶翁的題畫詩,感受“老缶無成,聊以自娛”的淡然;他梳理缶翁的藝術歷程,理解“道在瓦甓”的藝術主張。在他看來,吳昌碩的藝術絕不僅僅是技法的集合,更是一種將生命體驗與文化修養融入筆墨的精神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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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沉潛讓他在喧囂的畫壇中保持著難得的清醒。當許多人在現代藝術思潮中追逐形式的新奇,杜小荃卻始終堅守著“與古為徒”的信念。他曾說:“學習吳昌碩,不是要畫得像他,而是要成為他那樣的藝術家——以真誠的態度面對傳統,以厚重的筆墨承載精神。”二十余年的篤行,讓他的筆墨逐漸褪去青澀,愈發接近吳門藝術的精髓。他筆下的梅花,枝干如鐵,花瓣如霞,既有缶翁的雄渾,又多了幾分清逸;他的篆書,線條蒼勁,結體樸拙,深得吳昌碩“落筆生根”的神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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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刪繁就簡:在傳統土壤中的筆墨新生
真正的傳承從來不是亦步亦趨的復刻,而是在深刻理解基礎上的創新。杜小荃在吳門藝術的滋養中成長,卻并未被傳統的藩籬所束縛。他在堅守中思考,在沉潛中突破,最終形成了自己“刪繁就簡、氣象高古”的藝術風格,為吳派精神在當代的延展,寫下了生動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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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昌碩的藝術以“渾厚華滋”著稱,筆墨間充滿了層層疊疊的意蘊。杜小荃在繼承這種厚重感的同時,有意識地做了“減法”。他的畫作少了缶翁筆下的繁復,多了幾分簡潔與空靈。比如他畫的《蘭石圖》,不再是密密麻麻的葉片與虬曲的枝干,而是以寥寥數筆勾勒蘭葉的姿態,以淡墨暈染石塊的輪廓,畫面留白處盡顯空遠幽玄的意境。這種刪繁就簡,不是對傳統的削弱,而是對其精神內核的提煉。他將吳昌碩藝術中最本質的“氣”與“神”提取出來,用更純粹的語言加以表達,讓畫面更具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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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創新的底氣,源于他對傳統的深刻理解。杜小荃提出“與古為徒,以古為新”的學術理念,在他看來,“與古為徒”是要系統梳理傳統藝術的詩書畫印體系,建立起以傳統為引領的知識譜系;“以古為新”則是要在傳統的基礎上,結合時代精神進行轉化。他的書法便是最好的例證——其大篆頗具吳昌碩的風格,線條蒼勁有力,卻在結體上融入了自己的理解,顯得既古樸又新穎;隸書有伊秉綬的影子,卻通過筆畫的粗細變化,賦予了作品新的節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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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難能可貴的是,杜小荃的創新始終扎根于寫生與生活。他堅持深入自然觀察花鳥的形態,從萬物生長中汲取靈感。他筆下的荷花,既有傳統文人畫的清雅,又不失自然的生機;他畫的竹子,既有吳昌碩的蒼勁,又多了幾分靈動。這種將傳統筆墨與現實生活相結合的創作方式,讓他的作品既有古典的韻味,又有當代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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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問道缶翁:在海派故土的精神對話
上海是吳昌碩先生藝術生涯的重要陣地,也是海派藝術的核心舞臺。杜小荃選擇在這里舉辦“問道缶翁”畫展,無疑是一場跨越百年的精神對話,一次向海派藝術故土的深情致敬。
2017年,杜小荃曾在上海吳昌碩紀念館舉辦“與古為徒”畫展,彼時他帶著對吳門藝術的初步研究成果,接受海派同仁的檢驗。九年之后,他以“問道缶翁”為名再次回到上海,帶來的不僅是技法上的成熟,更是精神上的升華。此次展覽的作品,無論是花鳥還是書法,都更加深入地體現了他對吳昌碩藝術精神的理解。他畫的《松菊圖》,以蒼勁的筆墨表現松的堅韌,以淡雅的色彩描繪菊的高潔,既是對缶翁“歲寒三友”主題的呼應,也是對自身精神追求的表達;他的書法作品《臨石鼓文》,在保持吳昌碩風格的同時,融入了自己對金石文字的獨特感悟,盡顯古樸厚重之氣。
在我看來,這場展覽的意義早已超越了作品本身。杜小荃將自己二十余年的研究成果帶回海派藝術的故土,既是對缶翁藝術精神的致敬,也是在向海派藝術的傳統對話。他以筆墨為媒介,向吳昌碩先生提問:在當代語境下,吳派藝術該如何傳承與發展?他也以作品為答案,證明了傳統藝術在當代依然具有強大的生命力。
展覽開幕式上,吳昌碩先生的曾孫吳超先生曾說,杜小荃不僅在筆墨技法上深得缶翁真傳,更在精神內核上傳承了“道在瓦甓”的藝術主張。我深以為然。杜小荃始終認為,藝術的價值不在于形式的新奇,而在于精神的表達。他的作品中,處處體現著對傳統的敬畏,對生命的熱愛,對時代的思考。這種精神上的傳承,正是吳派藝術能夠不斷延續的根本所在。
四、荒徑傳燈:在時代浪潮中的使命擔當
多年來,我見證了杜小荃在藝術道路上的每一步成長,從最初的青澀到如今的成熟,從對技法的執著到對精神的追求。他的二十余年篤行堅守,不時令我心生敬畏。我堅信,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必將成為推動吳派藝術發展的重要傳燈人。
作為傳燈人,杜小荃首先是一位堅定的守護者。他始終堅守著傳統藝術的核心價值,在浮躁的畫壇中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他曾說:“藝術必須與文化息息相關,脫離文化根基的創新,最終只會是無源之水。”他以自己的創作實踐,證明了傳統藝術在當代依然具有強大的生命力,為年輕藝術家樹立了榜樣。
同時,他也是一位積極的傳播者。近年來,他通過舉辦展覽、召開座談、出版文集等方式,不斷推廣吳派藝術。2024年,他舉辦了從藝三十年全方位藝術活動,包括“致敬缶翁”書畫藝術展、學術研討會等,出版了《致敬缶翁——杜小荃從藝三十年書畫篆刻評論集》等多部著作,讓更多人了解吳昌碩的藝術精神,感受傳統藝術的魅力。他還在多所高校擔任客座教授,將自己的藝術經驗傳授給年輕學子,培養了一批熱愛傳統藝術的后備力量。
更重要的是,杜小荃是一位勇于探索的創新者。他深知,傳統藝術要在當代煥發生機,必須與時代對話。他提出“以傳統的筆墨語言與古典的藝術形式去闡釋時代精神”的主張,在創作中不斷嘗試將現代的審美觀念融入傳統的筆墨之中。他的作品既有古典的韻味,又有當代的氣息,讓傳統藝術在當代語境中找到了新的生長點。
站在展廳中央,看著杜小荃的作品與吳昌碩的藝術精神在筆墨間交融,我仿佛看到一條跨越百年的藝術長河正在流淌。吳昌碩先生以雄渾的筆墨開啟了海派藝術的新時代,杜小荃則以堅守與創新,為這條長河注入了新的活力。在這個快速變化的時代,藝術的傳承與發展面臨著諸多挑戰,但只要有像杜小荃這樣的行者,在歷史的荒徑上堅定前行,傳統的燈火便永遠不會熄滅。
我曾說杜小荃是“在歷史的荒徑上孑然獨行”,但如今我更愿意相信,這條荒徑正因為有他的堅守與探索,而逐漸成為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他以二十余年的沉潛,在吳門堂奧中完成了精神朝圣;以刪繁就簡的創新,在傳統土壤中培育了筆墨新聲;以問道缶翁的姿態,在海派故土進行了精神對話;以荒徑傳燈的擔當,在時代浪潮中肩負起使命。
當展覽的帷幕緩緩落下,杜小荃的筆墨依然在我心中回蕩。我知道,他的藝術之路還很長,他將繼續在傳統與現代之間探索,在堅守與創新中前行。而我們,也將繼續見證他如何以筆墨為燈,照亮吳派藝術在當代的傳承之路,讓傳統的精神在新時代煥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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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荃,1972年2月出生于山東臨沂,現居北京。研究生學歷,中國農工民主黨黨員。書畫篆刻家、美術評論家。曾先后就讀于南京藝術學院美術系書法篆刻專業、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美學專業。近年來,發表美術評論、散文、詩歌、雜文等70余萬字,出版美術評論集、文集、畫集等20余種。
現任中國農工民主黨中央文化體育藝術工作委員會副主任、中國農工民主黨中央書畫院副院長兼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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