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首單難”到“千行百業用”：飛騰郭御風談國產芯片的信任跨越

國產芯片研發幾十載,從實驗室里尚顯稚嫩的初代樣物,到如今飛騰系列CPU累計應用超過1300萬片,在金融、能源、政務、通信等國民經濟核心領域穩穩扎根。這不僅是飛騰這一家企業的成長史,更是國產芯片從被質疑到被信任,艱難跨越“可用”門檻,加速向“好用”乃至“堪當大用”沖刺的縮影。

但在這一路狂飆的背后,創新產品始終橫亙著一條無形的溝壑——“首單難、應用難”。

如何跨越?

在今年的全國兩會上,全國政協委員、飛騰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郭御風結合飛騰的實戰經驗,點出了創新生態培育的痛點與發展期待,為政府采購賦能自主創新,給出了來自研發一線的鮮活答案。

一、三重賦能:政采不僅僅是“買方”

在郭御風看來,芯片這類高精尖創新產品,天生就帶著“雞與蛋”的矛盾邏輯:沒有用戶敢用,就無法在真實場景中找出Bug、優化性能;而沒有落地業績,企業連招投標的門檻都摸不到,更何談技術迭代。此時的政府采購,其角色遠不止于一個簡單的“買方”,它應當是新質生產力在萌芽期的“第一推動力”和“市場背書人”。

首先,政府采購是橫亙在實驗室與市場之間那道“信任鴻溝”上最堅實的橋梁。國產芯片的成熟,絕非在實驗室就能實現,它必須在真實場景中“跑”出來。郭御風坦言,如果沒有早期國家信息化工程、黨政領域及重點工程的率先試用,就沒有飛騰芯片如今在金融、通信、能源等關鍵行業的規模化落地。這份來自政府采購的“首單”,給予企業的不僅僅是資金,更是一張證明實力的珍貴入場券。

其次,政府采購是撬動社會資本最有效的“政策杠桿”。專精特新企業的高投入、高風險,常常讓資本望而卻步。而一張來自中央國家機關或者地方政府的采購訂單,無異于就是資本市場的“利好信號”,它向外界宣告產品技術路線獲權威認可、商業閉環初步驗證。這種關鍵采購訂單不僅穩住了企業現金流,增強了金融機構信心,更撬動了更多社會資本投入研發,為技術的持續迭代注入源源不斷的動力。

最后,政府采購更是技術迭代升級的那塊“磨刀石”。創新產品的成熟,離不開“應用—反饋—迭代”的閉環,而政府應用場景的代表性、復雜性和高要求,遠非普通消費場景可比。飛騰芯片在銀行核心系統、電力調度系統、5G基站的運行中,面臨著極致的環境壓力和性能要求,“用戶的每一個‘槽點’、每一次適配需求,都是產品改進的寶貴指南。”郭御風告訴記者,正是經過政府采購這個“嚴苛考官”的檢驗,國產芯片才能實現從“能用”到“好用”甚至“堪當大用”的蛻變。

二、制度破冰:讓政策紅利精準滴灌產業末梢

當前,我國支持科技創新的采購制度框架已基本確立,特別是《政府采購合作創新采購方式管理暫行辦法》的出臺,被視為里程碑式的舉措。但在郭御風看來,政策有了,關鍵在于落地深化,結合一線實踐,他提出三項具體建議:

其一,是將合作創新采購進一步細化落地,從單純的“買成品”向帶有研發性質的“買研發”延伸。他建議在“十五五”期間,圍繞集成電路等戰略領域,由國家部委或地方政府發布專項需求清單,真正做到“帶著訂單搞研發”。這樣既能確保研發方向錨定市場需求,又能解決企業長期以來“只投入、無產出”的后顧之憂。

其二,是必須健全“容錯+風險分擔”機制,打破執行層心中那道最堅固的“隱形壁壘”。很多時候,并非政策不支持創新,而是執行層怕擔責,“寧可循舊、不愿試新”的心態成了阻礙創新產品落地的最大隱形壁壘。因此,郭御風建議建立清晰的容錯免責清單,對于采購創新產品過程中出現的非主觀故意問題不予追責,讓采購人敢于為創新“買單”。

其三,是建立全國層面的創新產品目錄互認機制。目前各省市認定標準不一,互認度低,導致一家企業想將好產品推向全國,卻不得不在每個省市重復申報,增加了制度性交易成本。如果能由國家層面搭建互認機制,讓國家級、省級認定的創新產品在全國范圍內享受“通行待遇”,那么國產芯片等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走向全國大市場。

三、生態共育:從“播種”到“定心”的三級跳

從飛騰芯片100萬片到突破1300萬片的應用跨越中,可以清晰看到一條從“能用”到“好用”再到“敢用”的進化路徑。郭御風認為,在這一過程中,政府采購可以根據不同階段的特點,扮演差異化的角色,精心培育自主可控的產業生態。

在“能用”階段,政府采購要當好“播種機”。這一階段的核心是“給機會、給場景、真使用”。郭御風建議,在政府主導的重大工程、新基建項目中,明確自主創新產品應用比例,比如智算中心、政務云建設中劃定自主可控芯片、操作系統采購份額。“成建制的應用,才能帶動操作系統、數據庫等全生態協同發展,把產業鏈‘孤島’連成‘大陸’。”郭御風表示。

進入“好用”階段,政府采購則應轉型為“助推器”。當產品需要與整機、軟件進行深度適配時,政府采購可以發揮其強大的組織協調優勢,鼓勵供應商組成聯合體進行投標,提供“芯片+軟件+應用”的一體化解決方案,通過全棧式的協同創新,倒逼系統性能的整體躍升。

而到了“敢用”階段,政府采購必須成為用戶手中的“定心丸”。這意味著要讓用戶愿意將核心業務交給本國產品。這需要一系列制度保障:健全全生命周期的安全監管體系,對關鍵信息基礎設施產品實施強制安全測評;強化采購合同中的售后服務要求,推動供應商建立全國本地化服務體系;同時引入第三方評估機制,形成“評價—反饋—提升”的良性閉環,讓用戶不僅買得放心,更用得安心。

從實驗室的初代樣機,到千行百業的核心算力支柱,國產芯片的征途雖是星辰大海,但腳下的路,正因制度的日益完善而變得愈發堅實。期待在政策的持續護航下,會有更多自主創新產品跨越“鴻溝”,從實驗室走向大市場,成為培育新質生產力的中流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