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在甘肅酒泉瓜州那片無邊無際的戈壁灘上，有個叫柳園的地方。這里原本沒什么存在感，過去靠著鐵路才熱鬧了一陣子。
五六十年代蘭新鐵路一通，柳園一下子成了西北交通線上的關鍵節點，火車來來往往，人潮不斷，飯館、旅店、小賣部跟著開起來，滿街都是人聲和汽笛聲，像模像樣地熱鬧了好多年。
那時候的柳園，確實有過一段像樣的日子。四面八方的旅客、貨車司機、鐵路上的工人，都在這里歇腳、加水、吃飯，把這兒當成穿越戈壁之前最后的人氣地兒。
街上燈火亮堂堂的，候車室人挨著人，小販扯著嗓子吆喝，住在附近的職工家屬也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像是戈壁里硬生生長出來的一座小城。
后來就不行了。高速公路越修越多，不少火車改了道，柳園慢慢被繞了過去。人開始往外走，街面上空蕩蕩的，店鋪一家接一家關了門，連以前擠滿人的院子也長起了荒草。那種熱鬧，就像沙子一樣被風吹散了，再也攏不起來。
現在的柳園，風還是那么大。走在街上，沙子打在墻上沙沙響，老房子的墻皮掉了大半，窗戶框子露著風，墻上的字早看不清了。偶爾有輛車經過，帶起一陣土，轉眼又沒了影。
火車站還在，但冷清了許多，站臺上等車的人三三兩兩，跟以前完全不是一個光景。
太陽照下來，亮得晃眼，照著空街道和灰撲撲的房子，就是照不回從前的樣子。有時候能碰見幾個老人坐在門口，也不說話，就盯著遠處看，眼睛里好像還裝著當年滿街人的情景，再看看現在，心里頭不是個滋味。
柳園這地方，談不上消失，也談不上復活。它就像個上了年紀的人，守著鐵軌，守著這片戈壁，守著那截說不清是風光還是苦熬的日子。火車偶爾拉一聲長笛，像是跟過去打個招呼，也像是嘆口氣。
說到底，西北這地界上，多少地方都逃不過這樣的命——紅火一陣子，再慢慢靜下來，最后剩下的，也就是風沙里那點沉甸甸的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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