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矩使東川｜閑話殘唐五代

一.提出疑問

決定命運的窗口，往往只在幾個關鍵時刻開啟——身處其中，如何撥開迷霧、抵達彼岸？

不知諸君是否為類似的疑問所困擾，即：【既然經驗那么重要，怎么路徑依賴還會有副作用呢】？
本文努力從歷史長河中“取一瓢飲”，為諸君獻策。

我是大衛的平行宇宙，歡迎關注、轉發。

二.五代往事

1.越富有，越哭窮

【讓子彈飛】中，面對麻匪集團關于家資的摸底，黃四郎是怎么回答的？他說自己不過是個賬房先生，掙得多，但等著他喂飯的人更多！

按照這個邏輯，這個世界上最窮的人，大概就是馬斯克之流了！
不過，諸君還千萬別為此感到奇怪，君不見，絕大多數的上位者，都特別愿意拿這套托辭為自己的行動找借口——畢竟，所有人都能看見，靠他吃飯的人車載斗量；但，沒幾個人有能力，去了解他的利潤有多暴利！

這個借口如此只好，連素有亂世明君之稱的李嗣源，都忍不住要用上一用了。

2.南郊祭天

李嗣源已經做皇帝好多年了，眼見鐵王座越來越穩，他也如其前輩那樣，有了南郊祭天的需求。
這事兒無可厚非——想要穩固權力，就必須在意識形態方面重拳出擊。一個成熟的政治家，絕不會讓自己的合法性，存在任何瑕疵。

問題在于，都已經當了四年皇帝了，為什么直到此刻，李嗣源才著手干這件事關重大的項目呢？
如前所述，李嗣源是一個極其務實的人。南郊祭天固然重要，但終究還是務虛為主。在實力不足的時候，李嗣源寧愿等待，也絕不肯輕易冒險。
以及，另外一個關鍵點，即：南郊祭天可是大事兒，其花費之巨，絕不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能輕易負擔起的。
這事兒，在當初敬翔勸諫朱友貞時，亦有記載——再怎么說，后梁也是五代正朔，且以富庶聞名。可即便如此，到了壽命末期，也對南郊祭天這種大事兒，捉襟見肘。

雖然已經決定南郊祭天，李嗣源并不愿意自己承擔全部費用，而是向前輩學習，認真哭窮，讓半獨立的軍鎮為主分憂。
作為帝國最為富庶、且離心力最大的區域，東西兩川被重點點名，要求：

西川獻錢一百萬緡，東川五十萬緡。

3.盡職調查

當然，在籌款之外，李嗣源的這個命令，還有不便明說的潛臺詞。
眾所周知，在李嚴被孟知祥矯詔干掉之后，兩川——至少西川——的反意，已經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但，礙于兩川那令人畏懼的蜀道地利，且后唐敵人眾多，李嗣源并沒有第一時間發兵鎮壓。
此刻，他的巨額攤派，既是一種對兩川的服從性測試；又是要借此，在軍事維度之外，先從經濟層面對兩川展開絞殺。

大家都是出來混的，這些年來，見過太多次類似的削藩大戲。因此，兩川都消極應對；只不過，李嗣源終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兩川是沒權力完全說不的。 孟知祥、董璋不約而同地，以軍費緊張、已低于GDP5%為借口，僅上貢部分額度，最終：孟知祥獻錢五十萬緡，董璋獻錢十萬緡。

對于南郊祭天一事，無論兩川出于真心還是假意，畢竟一來是國之藩鎮，二來剛剛繳納了天價禮金，于情于理，朝廷都有必要專門派禮儀方面的專家，對兩鎮宣慰導。

現在，擺在朝廷面前的問題，便是派誰去。

本來呢，換成其他的場景，隨便派個人去就行——無非是走個流程的事兒嘛，用不著為此浪費腦細胞去瞻前顧后。
但，兩川顯然有其特殊性，一個處理不當，就有可能鬧出天翻地覆的大變故來——君不見，不久之前，李嚴不就死在了西川嘛。
這就有必要認真討論一下出使人選了。

在這件事上，務實的李嗣源與跋扈的安重誨迅速達成一致，圈定人選——客省使李仁矩。

李仁矩，早在李嗣源當節度使時，就已經成為他頗為信任的【客將】（A）；等李嗣源當了皇帝，李仁矩也跟著雞犬升天，做到了客省使、左衛大將軍這樣的高官。
這，便是李嗣源認可他的原因。

不知從何時起，李仁矩成了安重誨的小弟。從事后諸葛亮的角度，這事兒倒也不算奇怪。
李仁矩是皇帝的心腹，能大量接觸到相當層次的核心機密——這就給了他待價而沽的資本；安重誨，明宗朝最有名的權臣，天然就是一個好買家。雙向奔赴了，屬于是。
這，便是安重誨附議的理由。

之前咱們說過，外交家就是預言師，這里，不妨再給這個職業加一重標簽，即：他們也是間諜。

既然兩川已經與朝廷離心離德，那此次出使的目的，就不能僅僅是宣慰，必然也要有督導、調研的成分在內。
這才是帝國最有權勢的兩個人，不約而同選擇李仁矩的原因所在——畢竟這個工作對他而言，不就是本色出演嘛。

帶著李嗣源、安重誨君臣二人滿滿的期待，外交專家李仁矩以一種即將建功立業、左右歷史走向的昂揚心態，踏上東川之行。臨行之際，他拍著胸脯向老板保證：“請時刻關注線報，靜待我從前方傳回的好消息吧！”

4.小丑表演

無論董璋心里對自己的未來有何打算，以李仁矩朝廷天使的身份，形式上的敷衍總是必須的。
安裝傳統，董璋在其治所梓州大設宴席，接待上差。

據說，西方宴會的潛規則是：越有地位的人，出席的時間越晚。
李仁矩雖然沒參加過西方的宴會，但本著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常識，老李也決定用不著按時赴約，多拖一會時間，讓董璋這個土包子見識一下什么是朝廷范兒。

董璋雖不過是一個亂世的軍痞，但他清楚，請客吃飯，只要主賓沒到——不用管他身份是否顯赫——主家是不能上桌動筷的，那，就只好苦苦等待嘍。
其實，如果等的時間短，董璋也未必發作——人家朝廷上差，擺擺譜又怎么了？只是，令東川軍鎮上上下下完全沒料到，這一等，居然等到了日過中天，李仁矩還是不見蹤影。

本來，花了大價錢的董璋就一腦門的不爽，如今李仁矩自己有作妖，行伍出身的兵痞，火氣一來，哪還會在意什么體面不體面？丟面子就是最大的發作理由——董璋直接率兵，氣勢洶洶地趕到李仁矩下榻的館舍。
你猜怎么著？一直不肯出席正式宴會的李仁矩舉，居然正在館舍之中擁妓痛飲。

擺譜歸擺譜，但不能蹬鼻子上臉啊！
如果董璋帶人來時，老李臥病在床，董璋再不高興，也多少能給自己找個臺階，搪塞一二。
可李仁矩整這一出，就算董璋想幫著遮掩一下，也找不到理由啊——更何況，人家本來就想興師問罪。
想要睡覺就有人遞枕頭，屬于是！

既然我的酒你不喝，那也別喝你想喝的酒。
董璋一個眼神，眾親衛一擁而上，掀翻了李仁矩的酒桌，像抓小雞一樣，將他丟到房間外的臺階下。董璋漫步走到臺階上，開腔斥責嚴重失禮的朝廷天使，“仁矩公，想來聽說過你同僚在西川的遭遇吧。是不是覺得我們東川的人慫，不敢照方抓藥啊？”

一瞬間不好的回憶涌上心頭，李仁矩想起，天成二年，同為客省使的李嚴，被西川節度使孟知祥矯詔斬殺的往事，詳見【孟知祥，反跡初顯（下）｜閑話殘唐五代】。

刀架在脖子上，李仁矩才意識到，客省使這個身份，沒有士卒的背書，在東川這個地盤上，其實全無防身之效。一瞬間，恐懼占據了他全部的腦力帶寬，為求活命，哪還敢倔強，當即痛哭流涕，下跪求饒。

在跑過來興師問罪之前，董璋曾模擬過無數種可能出現的場景：

• 比如，李仁矩故意怠慢自己，卻暗中設伏，玩請君入翁的把戲；
• 比如，李仁矩是皇帝派來的死間，故意激怒自己，好給朝廷出兵找一個義正言辭的理由；
• 比如……

誰能想到堂堂客省使，竟能抽象至此！

董璋之前的擔憂，原本不足為奇，因為李仁矩之前的人設，可不是軟弱可欺，而是“恃恩驕慢”，正常人誰能想到，一個驕慢的家伙能慫到這種地步啊？

其實，董璋如果能沉下心來，認真分析一下李仁矩敢恃恩驕慢的原因，反而不會有這些擔憂了。
在朝廷，或者之前在李嗣源的軍鎮，李仁矩背后就是李嗣源這樣位高權重、說一不二的大佬，別人即便再對他不屑，礙于李嗣源的面子，也只能妥協忍讓。這讓狐假虎威慣了的李仁矩，有了虛幻的膨脹欲，以為到哪里都能橫著走。
如今，離開安全區，被從尸山血海殺出來的老兵痞把刀架在脖子上，想起了前同事的悲慘結局，自然就能醒悟：自己已經從之前的餐桌旁，被端到了餐桌上。

越是跋扈的人，面對逆境，往往就越是慫包。這就有了面對董璋的威脅，李仁矩突然崩潰的場景。

由于過于松弛，李仁矩把自己置于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由于過于謹慎，董璋同樣把自己逼到了一個進退不得的窘境——狠話已經說出去了，不給李仁矩點顏色悄悄，自己手下這幫兵痞會怎么看自己？如果真學孟知祥殺掉客省使，那不真把李仁矩倒逼成了死間？

最終，還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的念頭占據了上風，既然自己還沒真的做好反叛的準備，那就別把事情做絕了。只是，董璋實在不知道如何處置這種令人抓狂的場面，冷場了半天，最后從鼻子了冷哼了一聲，甩袖離開。眾士卒也傻眼了，面面相覷良久，也只能學著老大的樣子，冷哼著離開館舍，留下已經嚇破膽的李仁矩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李仁矩嚇得六神無主，但他不知道，帶來陰影的董璋，其實也沒好到哪里——一個想造反，但又沒做好準備的人，最擔心的是什么？當然是別人指控他造反嘍！

思前想后，剛剛還叫囂著要物理超度李仁矩的董璋，拉下臉面，主動找上李仁矩，誠懇地表示，“兄弟大老粗一個，做事兒沒分寸——但我心是好大的！老哥你可千萬別往什么事兒都往心里去，咱們好好處，做一輩子的好兄弟吧。”
至于他是怎么表現“誠懇”的？自然是“月亮真金白銀代表我的心”嘍——史載：

既而厚賂仁矩以謝之。

打個巴掌再給一個甜棗，顯然，彼時的董璋還是心存僥幸——造反難度極高，準備不充分是下能動手的——寄希望安撫來宣慰的李仁矩，給自己爭取寶貴的時間窗口。

5.失職的客省使

回顧一下李仁矩的東川之行吧：
先是托大，路徑依賴地沿用老版本玩法，結果玩大了——被大Boss當眾凌虐，最終靠著小丑般無下限表演，才僥幸逃出生天；
就在絕望的懸崖邊徘徊的時候，大Boss突然慷慨解囊，自己莫名其妙地發了一筆。

至此，李仁矩會如何選擇下一步的方向？

• 只記得被羞辱的場面，對董璋恨之入骨，尋隙報復；
• 考慮終究是董璋大發慈悲，自己才能茍活下來，這事兒干脆翻篇了事；
• 雖然丟了面子，但董璋的重金賄賂可是實打實的里子，要想持續拿大紅包，不但要放棄仇恨、忘記過往，還要在老板面前多說董璋的好話。

看看李仁矩此前的人生，他的崗位職責以及對工作的態度，想想那句恃恩驕慢的評語，就不難判斷出，這種自己沒實力，完全靠著老板仗勢欺人，且一路順風的人，既不可能有敬畏之心，也絕不會有感恩之心，他只會在高壓面前滑跪，等風向逆轉時光速變臉，恢復本性。
這不，一回到洛陽，李仁矩先遮掩住自己在東川丟臉的事兒，隨后便大義凜然地怒斥董璋已有不臣之心。

話說，李嗣源派李仁矩出使東川，不過是打著宣慰旗號的盡職調查。因此，痛斥董璋的不臣之心，本該算作恪盡職守的是實事求是。
但，問題在于：李嗣源關心的，真是董璋是否有謀逆之心嗎？這根本就是明牌了好嗎？李嗣源真正關心的，其實是：

• 董璋謀反的進度條走到什么程度了？
• 東川的軍事部署如何？
• 當地官員的站隊情況？

而李仁矩，對這些關鍵信息只字未提——不奇怪，只顧著擁妓痛飲的人，哪兒有時間與精力，去做這些繁瑣艱辛的具體工作呢！

三.讀史心得

如果看過往業績，李仁矩顯然是一個合格的客將，否則，李嗣源也不能提拔他去做客省使兼左衛大將軍。
但，問題在于，他之所以能取得杰出成就，根源并非其個人能力出色；而是得益于李嗣源為其打造了優質平臺。
這就意味著，一旦離開洛陽、出使東川，業績拔群的前提條件便不復存在了——換言之，沒在逆境中證明過自己的李仁矩，其實并不具備進入備選清單的資格。

殘唐五代用【李仁矩使東川】這段毋庸置疑的史實，沉淀出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恰好可以回答：【路徑依賴為什么會有副作用】？

這個寶貴的非遺就是：

哪怕驗證過的方法論，也要先搞清適用場景，才能復用

往者已逝，來者可期。前人的智慧，可供正創造歷史的諸君參考。
——大衛的平行宇宙

后人應該能夠學以致用……吧？

四.眉批

A.【客將】

殘唐五代，所謂的藩鎮，其實與先秦的諸侯國，并沒有本質的區別。這就給各個軍鎮催生出一個只有國家才會有HR需求——得有人接待使節賓客、處理外交事務及出使聯絡。

在國家層面，這個崗位是客省使；但軍鎮畢竟不是國家，豈能胡亂僭越。因此，大家就開動腦筋，為軍鎮的類似崗位，另辟蹊徑地起了“客將”這個title——偶爾，也會被稱為典客、知客或者客司。

五.學以致用

真心希望，這個心得，能在以下方面，為諸君排憂解惑。

職場

曾經，在成熟業務線，依靠“精細化運營”和“數據分析”大獲成功。
如今，調任探索型的新業務部門，負責從0到1的創新。

之前的成功經驗，能否直接復制粘貼？

創業

早就聽說過阿米巴模式的大名，也清楚該模式在京瓷創造出的輝煌業績。
自己的公司已經步入正軌，但始終未能更進一步。

是否應該為尚未形成穩定核心競爭力的公司，直接引入阿米巴經營模式？

投資

一直以來，靠著“市盈率估值法”（20倍合理，30倍高估），已經在消費、銀行之類的行業股賺得盆滿缽滿。
如今，見到高科技行業一日千里，打算更換賽道。

該不該同樣用市盈率，作為自己最關鍵的估值指標？

六.One more thing

什么都懂的懂王，偶爾也有不懂的時候：
明明前腳剛用斬首戰術，成功搞掂委內瑞拉；怎么一扭頭，同樣團滅對手高層，波斯人不但不投降，反而還越打越起勁了？

沒辦法，只能放大招了！

七.總結白板

八.參考資料

1. 【司馬光】資治通鑒
2. 【歐陽修】新五代史
3. 【薛居正】舊五代史
4. 【胡三省】通鑒音注
5. 【王欽若】冊府元龜
6. 【大衛的平行宇宙】朱友貞南郊祭天鬧劇｜資治通鑒的平行宇宙（https://mp.weixin.qq.com/s/b7nDMmj5-qEmPVuhDhts8w）
7. 【大衛的平行宇宙】恪守能力圈不越界 - 非典型權臣徐溫｜閑話資治通鑒里的殘唐五代（https://mp.weixin.qq.com/s/3JjVq0pSGbvbmtStWjKuXg）
8. 【樹懶老K】福格行為模型：破解行為密碼，從“希望用戶做”到“用戶主動做”（https://mp.weixin.qq.com/s/lwYgpKs_ELB05V0CgHUlOw）
9. 【大衛的平行宇宙】殺高郁，馬楚跌進斬殺線｜閑話殘唐五代（https://mp.weixin.qq.com/s/DKlkoE1xMLvb-r-4G161zw）
10. 【百度百科】客將（https://baike.baidu.com/item/%E5%AE%A2%E5%B0%86/9573856#:~:text=%E5%AE%A2%E5%B0%86%EF%BC%8C%E4%BA%A6%E7%A7%B0%E5%85%B8%E5%AE%A2%EF%BC%8C%E6%98%AF%E5%94%90%E6%9C%AB%E4%BA%94%E4%BB%A3%E6%97%B6%E6%9C%9F%20%E8%97%A9%E9%95%87%20%E8%AE%BE%E7%AB%8B%E7%9A%84%E6%AD%A6%E5%AE%98%E8%81%8C%E4%BD%8D%EF%BC%8C%E4%B8%BB%E8%A6%81%E8%B4%9F%E8%B4%A3%E6%8E%A5%E5%BE%85%E4%BD%BF%E8%8A%82%E5%AE%BE%E5%AE%A2%E3%80%81%E5%A4%84%E7%90%86%E5%A4%96%E4%BA%A4%E4%BA%8B%E5%8A%A1%E5%8F%8A%E5%87%BA%E4%BD%BF%E8%81%94%E7%BB%9C%20%5B1%5D%20%5B3-4%5D%E3%80%82%20%E8%AF%A5%E8%81%8C%E8%B4%9F%E8%B4%A3%E6%8E%A5%E5%BE%85%E4%BD%BF%E8%8A%82%E3%80%81%E5%AE%BE%E5%AE%A2%E5%8F%8A%E5%87%BA%E4%BD%BF%E7%AD%89%E5%A4%96%E4%BA%A4%E4%BA%8B%E5%8A%A1%20%5B1%5D,%5B4%5D%E3%80%82%20%E3%80%8A%E6%B1%89%E8%AF%AD%E5%A4%A7%E8%AF%8D%E5%85%B8%E3%80%8B%E5%B0%86%E5%85%B6%E5%AE%9A%E4%B9%89%E4%B8%BA%E5%AE%A2%E7%B1%8D%E5%B0%86%E9%A2%86%E6%88%96%E9%9D%9E%E6%9C%AC%E9%83%A8%E6%89%80%E5%B1%9E%E4%B9%8B%E5%B0%86%EF%BC%8C%E5%A6%82%E3%80%8A%E6%96%B0%E4%BA%94%E4%BB%A3%E5%8F%B2%E3%80%8B%E8%AE%B0%E8%BD%BD%20%E5%AD%9F%E7%9F%A5%E7%A5%A5%20%E6%9B%BE%E5%A4%84%E5%86%B3%E5%AE%A2%E5%B0%86%E7%8E%8B%E5%BD%A6%E9%93%A2%20%5B2-3%5D%E3%80%82%20%E4%BA%94%E4%BB%A3%E6%97%B6%E6%9C%9F%EF%BC%8C%E5%AE%A2%E5%B0%86%E8%81%8C%E8%83%BD%E9%80%90%E6%AD%A5%E5%BB%B6%E4%BC%B8%E8%87%B3%E4%B8%AD%E5%A4%AE%E6%9C%BA%E6%9E%84%EF%BC%8C%E6%BC%94%E5%8F%98%E4%B8%BA%20%E5%AE%A2%E7%9C%81%E4%BD%BF%EF%BC%8C%E4%B8%93%E5%8F%B8%E6%9C%9D%E5%BB%B7%E4%B8%8E%E8%97%A9%E9%95%87%E9%97%B4%E7%9A%84%E7%A4%BC%E4%BB%AA%E6%8E%A5%E6%B4%BD%E5%8F%8A%E7%AB%A0%E5%A5%8F%E4%BC%A0%E9%80%92%E3%80%82）

特別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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