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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已經過去了。
煙火散盡,熱鬧也漸漸退場,忽有一種空寂之感。
這時候,突然想到《紅樓夢》中寶玉在最后時刻,于雪中遠行,只留下一個背影。
世間繁華熱鬧,終有退場之時。
早年讀此書,只羨慕寶玉等人好命,生在富貴之家,錦衣玉食,全家人都寵著他,也喜他生性頑皮,不落俗套,喜他不喜科舉,獨厭庸俗。
這時候,我們不想被生活改變,覺得自己可以改變生活,這是一種向往。
后來讀此書,因在社會摸爬滾打,處處強調人情世故,劉姥姥便不再討厭,她一身土里土氣,滿口粗話毫無詩意,竟也理解了,原來,不是庸俗,只是生活罷了。
這時才明白,原來就生活而言,活下去,才有其他的可能。
而今再讀此書,諸多努力并無結果,也沒有完全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只覺世事無常,人生充滿不確定,就連賈王薛史這等家族,也終將沒落。
這時候才明白,人生充滿了不確定性,學會接受人生的不確定性,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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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紅樓夢》的靈魂人物,林黛玉的成長史,最能說明人的命運的不確定性。
人好像被突然拋到這個世界,在這之前毫無準備,猝不及防地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甚至不知道自己會出生在什么家庭,不知道自己有怎樣的父母。
林黛玉還算幸運,父親是體制內官員,她生來就錦衣玉食,所以身體雖然很弱,但從小補藥養藥不斷,也從來不為衣食發愁,身邊還有貼身照顧的丫鬟。
這樣的人生開頭,是不是好命?
可是,就命運而言,沒有什么是確定的,它想給你什么,你壓根就拒絕不得。
黛玉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
她又沒有兄弟姐妹,父親擔心不好照顧她,就將她送去外婆家生活。
命運給了她一個很好的開局,是今時今日很多人都夢寐以求的“二代”。
然而,這只不過是她還淚的人生開端。
被送去外婆家不久,父親也去世了。
黛玉從此無依無靠,在外婆家,她唯一的依靠就是外婆。
初來乍到,黛玉處處小心,不肯輕易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步步留心,時時在意。
后來,外祖母寵愛黛玉,寶玉也偏愛黛玉,讓黛玉漸漸適應了新環境,可是,她心里始終覺得,自己是寄人籬下的人,總覺得自己不如別人。
薛姨媽帶來一些花,送給府里的女孩子們,最后來到黛玉這里。
黛玉冷笑一聲說:
“我就知道,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
這樣的黛玉,總容易得罪人,尖酸刻薄、猜疑、嫉妒、爭吵、哭鬧。
可即便這樣,在寶玉眼里,黛玉也還是最特別的那個,他對她的偏愛,一如往常。
青梅竹馬,本該是幸福的一雙,可是寶玉卻要娶寶釵,黛玉含恨而終。
這就是命運。
在命運面前,一切都充滿不確定性,沒有什么是屬于你的,你只是路過這世界,路過這眾生,路過這人間。
若你不能坦然對待這種不確定性,那么不好意思,你人生的痛苦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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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黛玉的人生作為參考,已經可以看到,身外之物,其實最不穩定。
但王熙鳳的故事,也許更能說明一些東西。
王熙鳳是個聰明人,精明能干,將賈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強悍練達,在賈府人稱鳳辣子。
為了銀子,她會放高利貸。
年紀輕輕,就能扛起管家的大旗,在那個年代,不可為不出色。
可是,為了這些,她不得不殫精竭慮,用自己的手腕管起這偌大的家族。
最終,卻落了一個“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的結局,她在乎這些東西,這些東西也確實誤了她的性命。
錢財外物,在世間流淌,經歷過很多人,但從來不曾真正屬于誰。
在你手里的時候,它屬于你。
在別人手里的時候,它就屬于別人。
得來的時候千辛萬苦,可是稍微一點點意外,就能讓你一朝傾家蕩產。
古今中外的所有偉大的小說,在描寫物質追求之后,都會陷入一種虛空。
在《天道》(原著《遙遠的救世主》)里,丁元英作為私募基金的負責人,賺了很多錢之后,就覺得這事兒沒意思,甚至還有些庸俗,寧愿違約也不愿繼續了。
他回到古城,過著簡單的生活,思考文化屬性,更是告訴芮小丹:
強勢文化造就強者,弱勢文化造就弱者。
物質錢財對他來說,在保證了生活需要之后,就變得無意義了。
可是,對他而言,生活的需要,也不多。
所以,外物對我們而言,充滿著不確定,說起那些東西,通達者都說不過身外之物而已。
這些東西,它會途經你,也會途經別人,若你以為,他只屬于你,那在失去的時候,你的痛苦就來了。
因此,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欲念。
這才是對待外物最好的態度。
當它來到的時候,你欣然享受,當它失去的時候,你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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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要死的。
這是一個定局,也是人生唯一確定的東西。
早死晚死,早晚要死,誰也逃不了。
就像馬爾克斯在《百年孤獨》里描述的那樣:
死亡一直如影隨形,說不定什么時候就給我們致命一擊。
一旦死神下定決定給我們致命一擊,我們的人生,就結束了,這個時間什么時候來,沒有人知道。
在《紅樓夢》里,有很多猝不及防的死亡,黛玉的父親,明明年紀不大,卻突然病逝,還有賈府當中,那些年紀輕輕的姑娘。
這些人都不想死,肯定都想好好活著,然而,死亡還是繼續降臨,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在《紅樓夢》的最后,許多人都逝去了,只剩下一聲嘆息,只剩下一點遺憾,在某個人的回憶里。
明天和意外,誰也不知道哪個先來。
這就是我們的處境。
無論對何人來說,生死都是一道大關,那些堪破生死的人,都能坦然看待人生的任何問題。
畢竟,世間事,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對于生命,我們終究要失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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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通篇都在說,幾個大家族的日漸沒落。
賈府作為曾經最頂級的家族,到了寶玉這一代,已經是沒什么氣候了,寶玉不事功名,討厭科舉,賈府內,雖然還有著一片榮華外表,但內里,其實已經充滿不堪。
寶玉最終在雪中離開,最是繁華落幕的最佳寫照。
他生來就攜帶通靈寶玉,要來這煙柳繁華之地好好體驗一番。
然而,即便是如四大家族這等曾經的頂流,也日漸沒落,賈家還有一個空殼子,像薛寶釵家,已經是沒落了,所以就連寶釵,也不得不寄人籬下,史湘云這等大小姐,也被迫聯姻。
這世間,許多人對名利之事,孜孜不倦,總覺得自己不夠富有,銀行卡上的數字不夠多,擁有的物質不夠華麗。
可是,物質沒有溫度,物質也沒有生活。
物質不是三十七度的體溫,隨時都能溫暖你,它就像你想拼命抓住的夏日涼風,隨時都可能失去,而你永遠也抓不住,你只是在它吹過你的時候,享受了一下。
別忘了,那吹過你的風,同樣也在吹過別人。
我們拼命想要從物質里找到一點確定感,找到一點安全感,然而,這本就是緣木求魚,我們從一種本就不穩定的東西上去尋找穩定,從一種本就無常的事情上去尋找安定,又怎么能夠真正找到呢?
在這世間,我們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自己想要怎么做,就是自己想要怎么活,至于其他的,都是夢幻,都是我們不可觸及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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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紅樓夢》,都會想到那首“好了歌”: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有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
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嬌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
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世人所執著者,大多就是這幾樣:
功名、錢財、感情、兒孫。
《紅樓夢》開篇,甄士隱家中遭遇火災,帶著些許財產去投奔岳父家里,可岳父見甄士隱狼狽而來,心中已是不快。
幸好,甄士隱變賣家中田地,還有一些財產。
可是,勉強支撐了兩年,不善理財的甄士隱,越發窮困。
岳父岳母開始埋怨甄士隱,罵他好吃懶做,甄士隱心中不快,但敢怒不敢言,只是怨氣越發多。
一日,他拄著拐杖在街上散心,忽見一個道人,瘋癲落拓,穿著破爛,唱著“好了歌”。
甄士隱聽了,上前問,你滿口說什么?只聽見些“好”“了”。
道人回:世上萬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
若要好,須要了。
甄士隱瞬間明白了。
世人執著世人苦,他們的苦,就是因為他們無法了,無法放下。
一個人,放下得越多,越自在。
你執著的越多,困住你的東西就越多,因為你所執著的那些東西,就像一根困住你的繩子,你越用力,困得越緊。
當你試著放下的時候,你會發現,你就變得自由。
作者 | 不有趣靈魂,來源:至書(ID:Gosoul421)
主播 | 素年錦時,微信公眾號:素年錦時FM
圖片 | 視覺中國,網絡(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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