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十多年前,看了一部胡歌主演的電視劇叫《無懈可擊之高手如林》,電視劇里的人物都非常精英。其中有個場景是,他們通過一本名字聽起來非常有逼格的書,引用了一句很有逼格的話。
那句話我已經忘了,只是記得那本書叫《八百萬種死法》,名字很有趣,就去找來這本書讀。結果發現電視劇中引用的那句話,根本不是這本書里的。
這本書當時讀得非常痛苦,我去翻看了我當時讀完后在豆瓣的評語,可見我當時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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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翻出這么個往事呢,是因為昨天張雪峰去世的消息,讓我想起了這本書封面上的一句話,“紐約,有八百萬人口,有八百萬個故事,有八百萬種死法”。
一年前大S的突然離世,和這次張雪峰的突然離世,必然會形成一種力量,一種推動一代人觀念改變的力量。
而且張雪峰的去世,對這種觀念的推動力還要大一些。倒不是說張雪峰的名氣大,而是對很多人來說,大S是帶著點回憶色彩的,比如高光時期的《流星花園》。
而張雪峰正處在他的高光時期,這幾年風光無兩,當然爭議也無兩。
張雪峰這種人,在大眾想象里是高執行力,是強輸出,是還在自律跑步的人。
他去世前兩天還在打卡7公里,3月累計跑步72公里,這樣一個高度運轉的人突然倒下,沖擊的其實不是同情,而是信仰。很多人原來相信,只要足夠拼和自律,命運至少會給一個相對穩定的回報。
所以說他比大S的推動力更強,尤其是城市中產,卷學歷的人、卷事業的人。大S的離世,更像是把人拉回到身體脆弱,命運無常,明星也會瞬間消失這件事上。張雪峰不一樣,他打中的,是奮斗敘事本身。
寒門逆襲,持續輸出,抓住流量,擴大事業,爭議很大但成績實打實。這樣的人倒下,等于在公眾面前特別荒誕地顛覆了這一套,他踐行出來的認知,讓人看到命運的隨機性和人生的轉頭空。
通常一個人要發生這種對生命看法的改變,基本要到中年時期,因為中年時期才會真正去面對死亡,有親人的離世,或者說有同齡人的突然遭逢巨變。
當你真正見過了那種死亡場景,真正見過了過去二十年兢兢業業嘔心瀝血,去追逐的一些東西轉眼成空的時候,觀念就會發生這樣的改變。而像張雪峰這類的公眾人物,他們會把這種沖擊放到群體之間,給大眾產生同樣的影響。
中國過去是一個非常功利的社會,觀念里講究人要不斷地去進取,我記得我剛工作不久,當時的老板跟我講,他說覺得工作沒動力的時候,就去天府廣場,去那個櫥窗里看幾萬塊錢的名表,刺激下自己,告訴自己想擁有,然后就又有力量去奮斗了。
然后還要鍛煉自己持久作戰的能力,就是要比拼誰能熬,只要連軸轉,每天都是禮拜一。
我當時對這個東西沒有多想,覺得世界本該如此。我還記得此前有個朋友發朋友圈,說加班到晚上十點,多么痛苦。我當時還給他評論,倒真不是裝,是發自內心覺得十點算啥,這只是我下早班的時間。
但現在回頭去看這些東西,真的有點恍如隔世感,可當時確實有很多像我一樣的人,都身處這種觀念敘事之中。
現在不這么看了,一是隨著年歲的漸長,二是隨著類似張雪峰這樣的公眾人物出事。這種隨機的趨勢,會讓人真的去認識到,去開始反思,那種不管不顧向前沖,去追逐的東西到底在追逐啥,到底啥才是重要的。
其實張雪峰之死真正推動的改變,不是反奮斗,而是把身體當耗材,把成功當單一坐標,把延遲滿足玩成無限延期的人生。
問題不是要不要進取,問題是拿什么去換。以前大家問的是怎樣贏,現在越來越多人會開始問,贏了以后還剩下什么?這個問題一旦冒出來,觀念就真的變了。
這也是為啥中年人的觀念變化,常常不是因為讀了什么大道理,而是因為第一次真正看到死亡不是發生在新聞里,發生在親人身上,發生在同齡人身上,發生在狀態看起來很能打的人身上。
那一刻人會突然意識到,生命不是抽象名詞,能賺多少錢,能做到什么位置,能買什么表,這些全都屬于可選項。活著本身,身體不崩,才是一切的,不可逆的前提。
去看名表,去想擁有,去逼自己繼續往前沖,那套方法本質上是外部獎賞驅動,短期可能有效,長期卻很危險。因為它會把人訓練成只對遠處發亮的東西有反應,對眼前正在流失的生命感受徹底麻木。
很多人不是不知道累,是催眠自己累是值得的,等到某一天出事,大家才發現,原來一直都在把損耗誤認成成長。
所以這類事件真正可能催化的觀念變化,是越來越多人會把健康從生活配角,提到決策前排,變成要主動經營的資產。
接不接一個項目,換不換一份工作,要不要熬一個周期沖一把,判斷標準會更現實,這件事值不值得拿睡眠,心臟和家庭關系去換。
成功的定義也會繼續松動,以前成功更像是社會統一發卷,現在會越來越私人化。有人會把能長期陪孩子吃飯,能睡個整覺,當成成功的一部分。
大家也會重新理解關系,因為死亡最能逼人承認一個事實,真正帶不走的東西里,工作成果占比沒有想的那么高。最后留在人心里的,常常是陪過誰,有沒有真正活過,是不是一直在延期自己的人生。
社會也會更懷疑那套永動機敘事,什么打不死你的會讓你更強,什么熬過去就是勝利,什么成年人哪有不委屈,這些話以前是雞血,現在會越來越像威脅。
說到底,就像那本書封面上寫的,紐約有八百萬人口,有八百萬個故事,也有八百萬種死法。人活在這世上,不管選哪條路,終點都是一樣的。
既然這八百萬種死法的隨機性誰也猜不透,那至少在終點站前,咱們得弄明白自己到底在為啥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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