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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春秋五霸有幾個版本:
1:齊桓公、晉文公、宋襄公、楚莊王、秦穆公(《春秋》)
2:齊桓公、晉文公、楚莊王、吳王闔閭、越王勾踐(《荀子》)
3:齊桓公、晉文公、楚莊王、秦穆公、越王勾踐(西漢《四子講德論》)
4: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楚莊王、吳王闔閭(班固《白虎通》)
齊桓公、晉文公和楚莊王,這仨是雷打不動的.
吳、越是東南霸主,秦穆公“并國十二,遂霸西戎”, 更傾向于地區性“偏霸”。
問題來了——
連教員都在《論持久戰》里點名的:“我們不是宋襄公,不要那種蠢豬式的仁義道德。”
宋襄公憑啥也能坐一席之地?
01
宋國不像表面那么簡單
宋國的始封君,是紂王的庶長兄微子啟,大概率是“商奸”一枚。
因為武王伐紂,一共有兩回:
第一次是“孟津觀兵”——
姬發集中了當時能調動的全部力量,在孟津(今河南洛陽)郊外秀了一把肌肉,姬發一看占不著便宜便直接縮回去了;
第二次是三年之后,趁商軍主力在東南方向揍東夷人,又對朝歌發動進攻。
從戰役發動的時間以及速度上來看,姬發不可能是帶著人從豐鎬(今陜西西安)齊步走,應該是提前到了孟津附近。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偷襲戰。
極有可能就是微子啟在偷偷通風報信。
因為當初帝乙在選立繼承人的時候,微子啟是紂王最有力的競爭對手,但由于微子啟母家勢力不強,最終與大位失之交臂。
勾結外人復仇,微子啟是有這個動機的。
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后一個。
而且周公旦時代,發生“三監之亂”——紂王的兒子武庚和周公旦的兄弟管叔、蔡叔聯合作亂,微子啟也沒參加。
你想啊,武庚寧可跟外人合作,都不向自己的親大伯透一絲兒的風,可見微子啟和周人的瓜連有多深。
“三監之亂”后,周公旦以成王的名義,正式冊封微子啟。
冊封的表文被《尚書》保留下來了,也就是《微子之命》:
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德象賢。統承先王,修其禮物,作賓于王家,與國咸休,永世無窮。嗚呼!乃祖成湯克齊圣廣淵,皇天眷佑,誕受厥命。撫民以寬,除其邪虐,功加于時,德垂后裔。爾惟踐修厥猷,舊有令聞。恪慎克孝,肅恭神人。予嘉乃德,曰篤不忘。上帝時歆,下民祗協,庸建爾于上公,尹茲東夏。
這個冊命文很有深意。
“作賓于王家”——點明了宋國并不是周王室的從屬;
“庸建爾于上公”——五等爵制度,公侯伯子男,宋是一等爵位,政治地位超然。
以上就是宋國的軟實力。
有時候,名份比拳頭還重要。
但是宋畢竟是“前朝戰犯”,周公旦未必沒有拿微子啟立牌坊的心思:要不然也不會強行遷徙六個家族的商民去魯國,還讓親弟弟康叔封親領殷八師和成周六師坐鎮洛邑。
原先的商王畿更是被拆得七零八落,主體部分給了衛國,北邊一部分給了燕國,東邊由邢國與齊國共管。
所以宋國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特別安分,直到齊桓公時期。
02
宋襄公的真正底氣
關于宋襄公的出身,牽涉到春秋時代一樁很著名的桃色公案。
衛宣公,年輕時跟父親衛莊公的寵妾夷姜私通,生下了大兒子急子。
即位后,宣公立夷姜為夫人,急子為太子。
急子成年后,宣公為其聘娶齊國公主宣姜。
使者歸來后,大肆渲染宣姜的美貌,使得宣公頓生邪念。
為掩人耳目,宣公先命人在黃河岸邊修筑奢華宮殿“新臺”,又以出使宋國之名,將急子支開,隨后照常向齊國迎親
宣姜到達衛國后,被直接迎入新臺,宣公當即強行占有了她,夷姜聽到消息,自殺身亡。
沒人知道宣姜整天對著一個老頭子是個啥心情,不過她心態好像轉變得還挺好,很快生下倆孩子:公子壽和公子朔。
為了保證兒子能夠繼位,宣姜開始吹枕邊風,誣告急子謀反。
衛宣公心虛,也想把急子給做了,便又開始設計,派急子出使齊國,暗中讓殺手跟蹤,半路截殺。
公子壽預先得知陰謀,替兄赴死;急子追至現場,也被刺身亡。
衛宣公死后,宣姜的另外一個兒子公子朔即位,是為衛惠公。
但衛國人覺得他這個國君位子來路不正,有弒兄奪位的嫌疑,便把他趕下了臺,衛惠公被迫流亡齊國。
為擴張齊國勢力,宣姜的哥哥齊襄公強行干預衛國內政,不僅派兵護送衛惠公回國,而且又將宣姜改嫁了衛宣公的另外一個庶子公子碩…
對于公子碩來說,宣姜原先應該是大嫂,接著是小媽,現在變成了他老婆。
這身份怎么看怎么別扭。
更炸裂的還在后面:
別扭歸別扭,卻一點都不耽誤上床。
倆人后面一口氣又連生了五個娃:
齊子(早夭)、衛戴公、衛文公、宋桓夫人、許穆夫人。
其中,宋桓夫人就是宋襄公的親媽。
也就是說,從母系親屬關系上來論,齊襄公、齊桓公是宋襄公的親舅爺。
史料記載,宋襄公即位之前,曾將太子位謙讓給自己的大哥目夷(子魚),理由是目夷賢名遠播,但被目夷很果斷推辭了。
目夷很清楚,賢名有個屁用!
出來混,要有勢力,要有背景,你哪個道上的?
放眼整個宋國,只有宋襄公能跟當世第一霸主齊國搭上線。
03
差一步!就成功了
宋襄公繼位當年,連孝服都沒脫,便去參加了葵丘會盟。
《左傳·僖公九年》載:“夏,公會宰周公、齊侯、宋子、衛侯、鄭伯、許男、曹伯于葵丘。”
注:諸侯居喪期間,不論爵位大小,統稱“子”。
齊國由于地理問題,導致他如果想掌控中原,只能尋找代理人。
齊僖公嫁女,齊襄公干涉宋國內政,在親情之外,肯定有爭霸的意思。
在齊桓公眼里,宋國的“緊跟”,當然讓他頗為滿意。
于是我們可以看到,除了葵丘會盟之外,宋襄公另外還參加了三次齊國組織的會盟。
不管宋國的真實國力如何,宋襄公在會盟中,都無一例外處于“聯盟老二”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齊桓公還隱隱有“托孤”的意思:前643年,齊國太子公子昭,被桓公委托給了宋襄公。
不久,齊國爆發內亂,國中五公子爭立,齊桓公被餓死,死后67天才被人發現,身上早已爬滿蛆蟲,直接導致齊國霸業中衰。
面對這種情況,中原各國開始各自站隊。
最滑頭的是鄭國人,立馬就倒向楚國。
宋襄公則發揮監護人作用,糾集曹、衛、邾三國軍隊,護著公子昭回國繼位,是為齊孝公。
這時候,擺在宋襄公面前的道路,逐漸明晰起來。
站在宋襄公的角度上來看,齊桓公死后的格局,簡直就是為他當霸主而量身打造的。
1、齊國勢力退回山東境內,齊孝公又是自己立的,不會搶位置;
2、宋國不屬于周朝臣子,但有一等公爵的天然身份;
3、楚國懷疑鄭國的誠意,導致他們沒能結盟成功,楚國的手一時插不進來。
宋襄公趁此機會,搞了三次會盟:
1、十有九年,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
2、二十有一年春,宋人、齊人、楚人盟于鹿上。
3、秋,宋公、楚子、陳侯、蔡侯、鄭伯、許男、曹伯會于盂。
三次會盟,宋襄公都當上了老大。
尤其是第二次,含金量十足。
執牛耳的次序都變成了宋第一,齊第二,楚第三。
說白一些,就是宋襄公押著齊孝公,向楚成王宣告中原霸主的“輪替”。
齊孝公不爽歸不爽,但必須要這么做,你得還人情。
這是宋襄公幫你當齊國國君的價格。
當然
第三次會盟齊孝公就沒去,為啥?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丟臉的事,一次就夠了。
無奈的是,這個細節被楚成王察覺了:既然齊國跟宋國不是一條心,那我就能撈點油水了。
盂地會盟還沒結束,宋襄公就被楚人給抓了。
秋,諸侯會宋公于盂。子魚曰:“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執宋公以伐宋。
幸虧目夷在國內有所準備,楚成王突擊伐宋沒能成功,宋襄公才撿回一條命。
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宋襄公的霸業,只存在了一年不到的時間。
04
泓之戰為啥會打成那鳥樣?
前638年十一月初一,楚宋兩國對陣于泓水兩岸(今河南省柘城縣北)。
楚軍開始渡河,目夷急諫:“敵眾我寡,半渡可擊!”
但宋襄公卻撫著戰車搖頭:“君子不乘人之危…”
楚軍全數登岸后陣型散亂,目夷再諫:“開始攻擊吧!等下就沒機會了!”
宋襄公仍然拒絕:“不鼓不成列,此乃周禮…”
待到楚軍戰鼓震天響,方陣如鐵壁般壓來,宋襄公無論再怎么高叫“為仁義而戰”都已經無濟于事。
混戰中,他的戰車被掀翻,大腿中了一箭,大敗而歸。
這個時候
我們就得想想,為啥宋襄公會死死抱住周禮?
他昏庸嗎?
不。
在他治下,宋國人民還算小康。
他不明白戰場形勢嗎?
不。
目夷明明提醒過兩次。
其實,宋襄公的種種奇葩作為,都是他在算清楚政治帳以后的自然反應。
因為他依舊認為自己是“霸主”。
這里要說明一下 “霸主”的概念:
現代人提到“霸主”,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我要當老大,全天下的事情,我說一句沒人敢反駁等…
但古代對“霸主”卻有另一番解釋:
班固《白虎通》載:“霸者,伯也,行方伯之職,會諸侯,朝天子,不失人臣之義,故圣人與之。”
這話什么意思呢?
當霸主的要履行責任有:會合諸侯,定期朝見周天子,恪守臣子的本分。
簡單說就四個字:尊崇周禮。
宋襄公的反應,是踐行周禮的具象化體現。
只不過時代早就變了。
楚國是什么揍性?
三十五年,楚伐隨。
隨曰:“我無罪。”
楚曰:“我蠻夷也。”
——出自《史記·楚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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