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近年來最受期待的中文長篇小說

也許這是近年來最受期待的中文長篇小說了。

兩年前它還在孕育參賽階段，僅靠部分選段就俘獲了一批讀者，留言贊不絕口：

“降維打擊”

“下凡寫作”

“心服口服”

“望而生嘆”

“這一手意識流有水平啊”

“快把這個作者關(guān)起來寫完！”

沒錯，我們把作者關(guān)起來寫完了。

今天，這部斬獲第一屆“伏筆計劃”首獎&最佳完稿獎的《伶仃世》終于面世！格非、梁文道、曹保平、路內(nèi)、張悅?cè)弧⒌燃娂娏λ]。青年作家索耳歷時六年構(gòu)思打磨的蛻變之作，以一艘極具想象力的“番石榴飛艇”，將我們帶入全新的南方敘事。

01

說起南方，第一印象是潮濕、溽熱、雨。

《伶仃世》正是這樣一部浸潤著熱帶氣息的小說，“仿佛每個句子、每個詞都是濕漉漉的，能夠擰出水滴來”。

故事要從一個芭樂果說起。

芭樂又稱番石榴，是廣東人從小到大都愛吃的水果，帶著奇異的香味，和咸咸的海味。

從“番”這個字就可看出，它自帶漂泊和遷徙屬性。這種原產(chǎn)美洲的植物，數(shù)百年前在中國南部和南洋落地生根，成為熱帶地區(qū)的味覺記憶和文化符號。

阿嬤過世后，“我”從親友的講述了解到，她眼中的番石榴是會引路帶人回家的神秘之果，也如五彩斑斕的熱氣球般會飛行，隱隱指向她生前常說起的那艘會打救人的飛艇。

| 書中插圖之一，謝纘泰設(shè)計的“中國艇”，是“番石榴飛艇”最直接的靈感。

后來“我”在一張家族合影里找到一幅似曾相識的地圖，就在阿嬤身后番石榴樹的綠色果實上顯現(xiàn)：

果皮的暗凹處表示盆地，凸起的青綠色反光處伴隨著山嶺和谷地、茂密的森林，黑色紋路是河，深色的大片陰影是海，海把界線向四周推去，推出大陸的輪廓。

這幅“番石榴地圖”，引起我對阿嬤的身世、家族歷史和背后南方世界的追蹤和想象。

在阿嬤留下的故事里，祖先是第一個設(shè)計飛艇的人，他曾搭乘形似番石榴的飛艇環(huán)游世界，并救下一位維新派的知名人物。這個人就是康有為。

更離奇的是，“我”在阿嬤和六舅公早年的數(shù)封通信里，意外發(fā)現(xiàn)她敘寫了更多舊世紀的奇幻故事。

在那些故事里，有先知，海盜，船民，戲班老倌，島上部落的女首領(lǐng)，逃亡的女性，下鄉(xiāng)知青，遠渡重洋再造故土的華人……“我”將其加工、續(xù)寫，于是一個接一個新故事誕生。

就此，一個瑰奇流動的南國世界，循著“我”內(nèi)心的番石榴地圖，緩緩鋪陳開來。

02

小說的序幕拉開，就像揭開番石榴的果皮，里面包裹著四個不同時空的故事，猶如果實的四個籽。

第一個故事發(fā)生在上世紀二十至四十年代的馬來檳島。與大陸不同，這里沒有社會時鐘，只有島嶼的自然時辰。跛人章公是一位生長于檳島的閩籍怪商，他好與大陸文人交好，熱心辦學(xué)救國，然而“祖國”對他而言卻是一個縹緲的詞匯，當(dāng)他們談?wù)摳锩c抗戰(zhàn)，檳島的華人群體，又該如何面對即將降臨在他們身上的命運？章公在島嶼眼觀大陸文人商客如走馬燈來去，人物虛實交織，從絢爛到毀滅，勾勒一段繁花與苦雨并存的南洋歷史。

第二個故事來到五十年代的廣東珠江口，少年十五和阿媽是一戶單親蜑家人，他們世代捕魚，靠海吃飯，以船為家，船上同時供著媽祖和耶穌。十五的身世隱藏著阿媽的秘密和謊言，令他從小遭受白眼和閑話，與阿媽漸生隔閡；而面對愛慕許久的蜆妹，他想應(yīng)政府號召上岸住公屋安家，卻又遭到阿媽的反對。黑夜里住家艇點點燈火，一幅水上人家的生活圖景，開始暗流涌動。

第三個故事轉(zhuǎn)換到七十年代的越南西貢，華人少女英和珠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她們在戰(zhàn)爭中離散，各自踏上逃亡之路。英坐船向南走海路，歷經(jīng)坎坷被澳洲收留。她在印尼島上看過萬人尸骨，也被壯美的海上日落撫慰。珠則向北走陸路，跨越國境，最終停駐在廣西苗寨村落，成為村民口中的“越南婆”，學(xué)習(xí)他們的語言和農(nóng)活，最后在女巫師阿嬤離世那一刻，補上了殘缺的魂。

第四個故事是在1998年的深圳，湖北青年李超明偶然搭上火車，來到這個騰飛的經(jīng)濟特區(qū)投靠女友阿花，因怕查證去睡墳山，意外撿到一個與自己樣貌相似、名為楊宇成的暫住證，便冒充楊輾轉(zhuǎn)到不同工廠打工，卻不料卷入一起殺人滅口的失蹤案，與此同時，工友接連隕落或離開，阿花也同他分手返回老家。在大時代的巨變和混亂下，小人物如浮萍飄零，一不留神就被打散了。

小說的尾聲，又回到“我”對阿嬤身世的重訪，“果皮”重新合上，一個光怪陸離的“番石榴宇宙”就此成形。

這些故事看似獨立，但倘若你留心，就會發(fā)現(xiàn)其中千絲萬縷的關(guān)聯(lián)，人物命運也暗自勾連，互為彼此的化身與延續(xù)。

時間哪里夠，人生卻是有限，秒表都是掐好的。冥冥中我們都會奔赴同樣的結(jié)局。

作家淡豹讀后說：“《伶仃世》打翻了大小歷史間的界限，阿嬤平等于大時代。講述這一切的不是“我”，是記憶和編纂共同的力量，還有看起來冷酷絢爛，實際滿是感情的語言。”

03

《伶仃世》是青年作家索耳潛心六年創(chuàng)作的長篇小說。

1992年出生的他，生長于大陸最南端的偏僻半島，廣東湛江徐聞縣。成年后一路北上，投入大陸的懷抱，普通話漸漸不再“塑料”，但隨著時間推移，他越來越好奇自己的源頭。

2019年，他在馬來西亞旅行時，走過熟悉的廟宇、騎樓、大厝，看到那些華人如此鮮活而具體地扎根在異國他鄉(xiāng)，心中備受震動：他們?yōu)楹伪茸约焊袢A人？他們經(jīng)歷了什么才成為如今的模樣？

帶著這些疑問，他開始了田野式的行走和收集。幾年間幾乎走遍小說里涉及的每一個地點——福建、廣西、貴州、云南，海南、馬來西亞、越南……采訪了蜑家船民、越南華裔，重走難民之路，只為尋找歷史的暗角。

此外，他還耙梳翻閱了上百份史料文獻，讓真實發(fā)生過的歷史事件和存在過的歷史人物，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 書中插圖之一，圖為阿芳妹（Afong Moy），1834年她被美國商人從廣州帶到紐約，變成展廳中的展品。

小說故事由家鄉(xiāng)出發(fā)，從嶺南到東南亞，從伶仃洋到南洋，往更廣闊的南方延伸。這里不僅是季風(fēng)和洋流、陸地和海洋交匯的地方，也是不同族群、語言和文化的交匯之地。多元、隱秘、聲色紛繁，歷史、現(xiàn)實和想象力連綴成線，是他試圖寫下的南方世界。

從2021年敲下第一個字，到2025年終于成書，二十多萬字，涉及數(shù)百個人物，重點著墨的也有四十多個，他們身份各異，被命運裹進同一片海，不斷從故土到新地，歷經(jīng)離散和漂泊，如苔蘚一樣活過。

在過去的主流寫作中，他們是邊緣而沉默的，而索耳一一拾起他們的聲影、能量、記憶、紋理與皮屑，“拼湊出他們影影綽綽的模樣”。

“在不斷的行走與重訪中，我逐漸意識到：與其說我在捕捉它們，不如說它們本就在我的身體與血肉里了。”

就像書中人物命運和記憶暗自交叉，作者無形中也敲破自己的人格，與筆下的人物互相感應(yīng)，同聲同氣。

這也是書名的來源，在廣袤的大時空下，普通人如水流柴，人人都活在伶仃世。

04

作為青年小說家，索耳的語言具有強烈的個人風(fēng)格，密實，飽滿，不喜分段，而是通過長短句的排布、標點的位置、流暢的語感，使文本自帶呼吸和節(jié)奏。

這一次，他將南方方言融入寫作，更添一番獨特的味道。伏筆計劃評委、評論家但漢松對此給出過高度評價：

“《伶仃世》展現(xiàn)出了一部后現(xiàn)代小說杰作的全部企圖心。憑借小說家碾壓式的智力與博學(xué)，編織最為繁復(fù)的‘南方’敘事，模糊歷史與現(xiàn)實的區(qū)隔，帶領(lǐng)讀者穿越‘瘴氣’，去遍歷光怪陸離的南中國世界。……每一個字詞都在訴說著小說家罕見的語言才能，以及，那種在語言水流中的徹底自由。”

隨手翻開一頁，就能感受到這種密實繁復(fù)又如水流般自由的語言——

福建話是圣音，潮州話是妙音，客話及粵音是玉音，是風(fēng)回廊、夢呻吟、四骹蛇打架、雨后蛤仔鳴，是床前阿嬤哄睡的故事、街頭陳師娘撥月琴的喃喃、碼頭纖夫的呼吸氣、打魚客的咸水歌，是女傭的私語、腳夫食水煙時的嘆息、良朋摯友酒醉以箸敲盅哼的小曲，更是媽祖和大伯公欽定的語言，若對這些神明講國語，他們?nèi)绾温牭枚繑仉u頭、燒黃紙時，地下的祖先又如何聽得懂？ ——《第一章 炎荒·故國·甬道·際會·蛾摩拉：1923-1942》

她所能聯(lián)想到的，就是那陣時，那個過去的西貢、喧鬧又生猛的西貢。那是不濕不曬的連綿陰天，是艇仔里擔(dān)上來亂跳的魚蝦，是路邊開花的鳳凰樹，是云霄上的鷹，是夏天放在檳榔里的蚌殼粉、西瓜里的鹽，是突如其來的臺風(fēng)和浸過街的雨水，是酒吧街小舞廳里鬼佬鬼妹華人越南人印度人混作一團的蹩腳舞步。……鴿仔呼啦啦在亭檐飛來飛去，街上燈火通明，有夜巡士兵的靴子刮得路面作響，有酒樓的宵夜開到天光。家家平安，西貢平安，故鄉(xiāng)平安。實實在在經(jīng)歷過這一切，又怎會是幻覺。 ——《第三章 歸途，或應(yīng)信你的眼：雙姝故事，1975》

更富有巧思的是，六個章節(jié)所使用的語言和聲音，也隨著時代、環(huán)境和人物而變化，就像萬花筒，每轉(zhuǎn)到一處便是新的花紋。

章公一章，使用的是典雅的半文言；十五與阿媽的生活，則充滿市井土話的氣息；西貢姐妹的故事，描寫更加內(nèi)在細膩；90年代的“世界工廠”，文字發(fā)散著野蠻和迷惘。而首尾對阿嬤和家族的尋訪，又采用了非虛構(gòu)的寫法。

時間、空間和聲色的多重奏，使小說如一顆飽滿、熟潤、香味濃郁的番石榴。

為了幫助讀者理解故事結(jié)構(gòu)，我們特別設(shè)計了一款手繪海報：切開番石榴，“果皮”包裹著四個“籽”，人物關(guān)系清晰明了；側(cè)視番石榴，是一幅地圖，揭示人物的行走路線；俯視番石榴，則是不同故事的時間坐標。

封面則圍繞書名的概念來設(shè)計，海上落日上空，獨自飛升的熱氣球，似在尋找“伶仃之人的失落時空”。

地質(zhì)概念的“世”（-cene），代表著更廣袤深邃的時間，而小說里的“世”，更像是“世紀”（century）、“世界”（world）或者“世間”（society）。借用這樣一個含混的概念，我更想表達的是在一個大時空下，人孤獨伶仃邊緣的生存狀態(tài)。 ——索耳

閱讀這部小說，就像做了一場如真似幻的華彩之夢。

雖然到最后，“我”也沒能解開阿嬤留下的謎，唯一可以確定的事，阿嬤口中的“番石榴飛艇”，那艘祖先造來打救人的飛艇，那艘?guī)资陙斫o她信心挨過難關(guān)的飛艇，正是這一切浮沉俗世故事的起源——

人世艱辛，唯幻覺和希望，蠱惑人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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