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掃帚最終還是沒落下來。
被姑姑一家“拼死”攔住了。
“大哥,嫂子,你們都消消氣。”
姑姑許蓉一邊給我媽順氣,一邊語重心長地說。
“語桐肯定是一時糊涂,現在志愿都截止了,改不了啦。”
“南華科技學院就南華科技學院吧,離家近,我們也能多照應著點。”
她演得像個真心為我著想的長輩。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我爸則像一頭暴怒的獅子,粗重地喘著氣,眼睛通紅。
“我沒你這個女兒!”
他指著我,吼出這句話,然后“砰”地一聲摔門進了房間。
客廳里陷入一片死寂。
姑姑打破了沉默。
“語桐,快去給你爸媽倒杯水,道個歉。”
她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地吩咐我。
我順從地點點頭,一聲不吭地走進廚房。
端著水出來時,我聽見姑姑在客廳里高聲炫耀。
“哎,我家周凱也是不爭氣,就考了個一本。”
“本來我們還發愁呢,親戚里出了個清華生,以后他壓力得多大啊。”
“現在好了,語桐也想通了,不爭那些虛名。”
“都是大學生,以后畢業了,還是得看誰家有本事,能給安排個好工作。”
她聲音里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把水杯放在茶幾上低著頭小聲說。
“爸,媽對不起。”
我媽看著我,嘴唇哆嗦著,最終只是擺了擺手,別過頭去擦眼淚。
姑姑一家人又“安慰”了我媽幾句,核心思想就是:女兒不懂事,但木已成舟,你們當父母的也只能認了。
臨走時姑姑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語桐別怪姑姑。”
“要怪就怪你太優秀了擋了你表哥的路。”
“以后啊做人要學會藏拙懂嗎?”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張得意的臉也用極低的聲音回了一句。
“謝謝姑姑教誨。”
她滿意地笑了仿佛掌控了一切。
他們一家人走后家里安靜得可怕。
我媽坐在沙發上無聲地流淚。
我爸把自己反鎖在房間里一聲不吭。
我知道他們對我失望透頂。
我走過去在我媽身邊坐下。
“媽。”
她沒有理我。
“媽你相信我嗎?”
她終于有了反應轉過頭,通紅的眼睛里滿是痛心和不解。
“我該怎么信你?語桐,你告訴媽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711分啊!那不是一個普通的成績,那是你十二年寒窗苦讀換來的結果!你怎么能……怎么能這么作賤自己?”
我看著她痛苦的臉,很想把真相告訴她。
但我不能。
以我媽的性格,她會立刻沖到姑姑家去大鬧一場。
到時候,沒有證據只會變成一場難看的罵戰。
姑姑那種人什么潑臟水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她會反咬一口,說是我嫉妒表哥上了本科,故意栽贓陷害她。
到那時我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所以我只能忍。
“媽你別問了。”
“等開學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你只要相信你的女兒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媽怔怔地看著我眼神復雜。
她可能覺得我受了什么刺激精神不正常了。
接下來的日子,家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爸媽不再跟我說話,每天給我做好飯,就各自回房。
親戚們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來。
有的是真心惋惜,旁敲側擊地問我到底怎么了。
有的是來看笑話的,話里話外都是“這孩子讀書讀傻了”。
而姑姑,幾乎每天都帶著表哥周凱來我們家。
美其名曰開導我。
實際上是來炫耀。
周凱收到了他那個一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大字。
姑姑把它放在我們家最顯眼的茶幾上,一放就是一下午。
“語桐啊你看你哥的通知書都來了。”
“你的呢?三本的通知書是不是慢一些啊?”
“沒事別急肯定會有的。”
周凱則在我面前晃來晃去,不停地談論他的大學生活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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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我跟你說,大學里社團可多了我準備報個籃球社,再報個吉他社。”
“對了我還打算競選學生會鍛煉一下自己。”
“你呢?三本院校應該沒什么好社團吧?要不你到時候來我們學校玩?”
他臉上那種“我是天之驕子,你是可憐蟲”的優越感毫不掩飾。
我全程保持沉默低頭看書。
心里卻在一天天倒數。
快了。
就快了。
清華的錄取通知書也該到了。
半個月后表哥周凱的升學宴辦得風風光光。
姑姑包下了鎮上最好的酒店,擺了二十桌。
幾乎所有沾親帶故的人都來了。
我和爸媽也被“邀請”參加。
我爸本來不想去被我媽勸住了。
“要去為什么不去?”
“我們家的女兒是沒出息,但我們做人的臉面不能丟。”
我媽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我的,里面全是失望。
我知道,她還在生我的氣。
宴席上姑姑和姑父穿著嶄新的衣服,紅光滿面地穿梭在酒桌間,接受著眾人的恭維。
“老周你家兒子可真有出息啊!”
“可不是嘛這可是咱們家族里第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
“以后前途無量啊!”
姑姑笑得見牙不見眼,嘴上卻謙虛著。
“哪里哪里就是個普通一本,運氣好罷了。”
“不像我大哥家的語桐,那可是有大智慧的,主動放棄清北,選擇體驗生活,我們這些俗人可比不了。”
她故意拔高聲音,確保每一桌的人都能聽見。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們這一桌。
憐憫,嘲諷,幸災樂禍。
我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媽緊緊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我則面無表情地夾著菜,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的冷靜,似乎激怒了姑姑。
她端著酒杯,帶著周凱,徑直朝我們走來。
“大哥,嫂子,我跟周凱敬你們一杯。”
我爸媽沒動。
姑姑也不尷尬,自顧自地說。
“我知道,你們還在為語桐的事情生氣。”
“但孩子嘛,總有不懂事的時候,你們也別太往心里去。”
她說著,話鋒一轉,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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