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演員遭觀眾抵制，影視行業焦慮該降溫了？

今年以來，有關AI的話題在影視行業頻頻引發熱議。從“融臉”式的AI數字藝人簽約遭網友抵制，到“主角真人、配角AI”傳聞引發的行業焦慮，以及眾多知名配音演員對AI配音的集體維權，AI的迅猛發展讓影視行業焦點不斷。業內人士認為，當下影視領域存在大量AI炒作、渲染焦慮的行為，“AI焦慮是時候降溫降噪了，要給觀眾接受新鮮事物的時間，相信觀眾會回歸到藝術精品上。”

逛過跳蚤市場，會回歸精品

日前，耀客傳媒和聿瀟傳媒陸續宣布簽約AI演員，“男二以下都用AI演員”等話題登上熱搜。有人覺得，AI演員盡管不會塌房，但說話時眼睛不眨、表情僵硬，有“恐怖谷效應”。也有人對AI取代人類本身感到抵觸，“AI演員演戲，給AI觀眾看的嗎？”有人甚至吐槽，“將來不如用AI小說改編成AI影視劇，給AI觀眾看，再讓AI來寫影評。”

聿瀟傳媒官宣簽約AI演員引發熱議

“低質內容喂多了，觀眾自然會反感。”在青年劇作家、導演向凱看來，使用AI演員在降本增效，以及促使流量演員回歸內容創作賽道上是可行的，但觀眾不會為“電子眼淚”買單。“AI會給市場洗牌，非實力派演員可能會被制作公司替換，但實力派真人演員未來價格會越來越高。”至于男二以下全部由AI演員代替，他認為不太現實，“在我的電影里可能只有大全景的群演會使用AI，只要是有臺詞的演員，仍然會用真人。”

此前，耀客傳媒也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只有在AI劇中會使用AI演員，在真人劇中，除了“千軍萬馬”會用數字人，其他仍然由真人出演。

“AI演員”或數字藝人，其實早就在影視劇中出現。2023年，阿里大文娛的超寫實數字人厘里在網劇《異人之下》中飾演二壯，貼合原著人設的同時也實現降本增效。2024年成龍主演的《神話》續作《傳說》中，由AI技術還原的27歲成龍飾演征戰沙場的漢代將軍趙戰，實現70歲成龍已經難以完成的高難度打戲，成為影片賣點。這些“AI演員”的出現當時并未引起觀眾反感。

《傳說》中的“AI成龍”

此前，編劇于正就“男二以下都用AI”話題發文，斥責其為營銷號販賣焦慮行為。“AI制造出來的幻境或許會是一時的潮流，但肯定還會回歸。”他認為，AI帶給影視劇的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有演技的演員、有才華的編劇、有能力的導演不必擔心，“我們要順應時代，也要對自己有信心。”向凱也認為，AI引發的行業焦慮背后有很多人為因素和資本炒作行為，“很多為了博流量的自媒體創作者用AI賽道做文章，把AI妖魔化，變成好像每天就要吞噬一個行業一樣。創作者不必驚慌失措，在大量AI短片面前，真人電影會更加難能可貴。”

在近日舉行的香港國際影視展上，博納影業出品制作的超寫實AI智能原生電影《三星堆：未來往事》概念預告片亮相，預計今年與觀眾見面。博納方面表示，AI的核心價值，不在于“生成”的瞬間，而在于為“之前”的劇本開發、美學建立、數據建模，以及“之后”的人機協作調試、敘事邏輯把控、后期打磨優化，提供高效賦能。這些環節，與傳統影視工業的匠心追求并無本質區別，絕非幾個人、幾天時間就能完成，而是需要專業團隊反復打磨，才能構建起成熟的創作體系。

“無論是短劇、AI漫劇、AI短劇，都沒有經歷過電影這樣長達上百年的歷史演變和一代代的技術革新、內容升級，它們的形式和內容生命力都有待考驗。”向凱認為，當下觀眾成長很快，需要給他們接受AI漫劇、短劇等新事物的時間。“看AI短劇如同逛跳蚤市場，相信觀眾嘗試過各種廉價商品后，最終會靜下心來，回歸到藝術精品上，愿意花幾十元錢去影院看一部能夠產生思考和共情的優質作品。”

“AI演員”侵權風險高

另一方面，圍繞AI演員產生的種種侵權爭議也在給AI影視降溫。此前，紅果平臺一部名為《京華風云》的AI微短劇因主角酷似演員肖戰引發侵權爭議。有網友發現，紅果AI短劇《重生后，我成了娘親的守護神》中，劇中人物在某一集突然變成了與演員楊紫高度相似的臉，相關話題登上熱搜后，楊紫工作室隨即發文聲明維權。此外，演員羅云熙也曾因被AI短劇“撞臉”而維權。

今年以來，有關AI侵權明星肖像權的案件是否明顯增多？北京市通商律師事務所上海分所合伙人、上海市律師協會文化傳媒專業委員會副主任郝紅穎介紹，就司法案件而言，目前多數案件在審理中，很難得出具體增長數據。但從抖音平臺公布的典型違規案例來看，單在其平臺上，利用AI技術針對某一位明星的仿冒侵權視頻就處置了17萬余條，其形式不僅包括還原明星肖像、聲音，還包括利用明星的特效制作形象，或制作與明星高度相似的卡通形象來進行仿冒，可以說侵權的形式、手段越來越多樣。“被AI侵權后，第一步便是盡快公證保全證據，包括侵權內容、侵權主體等相關信息，此后，可以通知對方侵權并要求下架、賠償，如無法協商解決，可采取平臺投訴、起訴等手段。”

最近，還有多名配音演員集體發布AI維權聲明，郝紅穎介紹，相比肖像，聲音被AI復刻更難認定和維權。盡管《民法典》明確規定保護自然人的聲音，但并未將聲音確立為一項獨立的人格權，在保護時也是需要參照肖像權保護的有關規定。“對聲音的保護并未形成完善的制度體系，其中權利的邊界、侵權的認定、具體保護的措施及救濟手段等方面可能還需要進一步探索、實踐，相較于已形成成熟體系的肖像權保護，聲音的法律保護仍處于發展階段，任重而道遠。此外，聲音識別依賴聽覺，辨識難度也遠高于肖像。”

網友創作的AI“雪山救狐”短片幕后訪談，人物均由AI生成

除了商業AI短劇中大量使用AI演員，隨著AI工具使用門檻進一步降低，眾多網友自創的AI真人短片在網絡風靡。近日，模仿邵氏武俠風格的“雪山救狐”AI短片在網絡爆火，眾多網友開腦洞，讓各種奇思妙想和玩梗惡搞可視化。此外，AI“新概念英語”等題材也引發創作熱潮。記者發現，一些AI短片中，角色的臉撞臉黃曉明、胡歌、李連杰、周星馳等知名演員，有時甚至上一秒像黃曉明，下一秒像胡歌。

網友用AI隨機生成的真人形象是否也存在侵權風險？郝紅穎表示，目前還未見AI隨機生成內容侵犯真人肖像權的案例。不過，此前某短劇中某角色臉部形象與某明星高度相似，劇方稱該角色形象系AI生成，被判侵權，劇方被要求發布書面致歉聲明并賠償經濟損失。在該案例中，劇方雖然稱系AI生成導致的“撞臉”，但未能復現創作過程，未能提供證據證明，故未被法院認可。“如果是非隨機的，比如在給生成式AI的指令中明確指示參照某自然人形象，且AI生成的形象確與該自然人相似，則對該AI生成形象的使用可能構成侵權。”

她建議，為避免這種侵權風險，在使用AI創設形象時，需要注意不使用特定自然人姓名、特征關鍵詞定向生成，避免與特定自然人產生關聯。如果無法判斷AI生成的形象是否存在侵權可能，建議僅用于個人欣賞學習，不公開傳播，在“合理使用”范疇內非商業性使用。

原標題：《AI演員遭觀眾抵制，影視行業焦慮該降溫了？》

欄目主編：施晨露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鐘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