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停在那里足足五秒鐘。
鐘老太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第三天傍晚,我在廚房給曉宇煮面條,門被拍得山響。
開門一看,鐘老太站在門口,旁邊站著的是鐘老太張了張嘴,愣是沒吭聲。
她拎起那兜雞蛋甩門走了。
鐘衛平也跟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認識那個眼神。
困惑。
他在困惑,面前這個跟他頂嘴、跟他算賬的女人,怎么就不是他認識了十四年的那個許梨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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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上午,蝶子來了。
我正在車間換紗錠,孫鳳霞一溜小跑過來扯我袖子。
"梨秋!廠門口有個人找你!細高跟紅嘴唇,說是你老公的朋友!"
我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廠門口。
果然。
齊耳短發燙了小卷,碎花連衣裙緊緊箍在身上,半高跟白皮涼鞋,脖子上一條金項鏈在太陽底下閃得刺眼。
一千二百塊的金項鏈。
"你就是許姐吧?"蝶子沖我笑了笑,嘴唇紅得像滴了血,眼角卻精明得很。"我是鄭小滿,衛平哥應該跟你提過我。"
我打量了她一眼。
二十四歲,皮膚白凈,身條玲瓏。站在棉紡廠灰撲撲的大門口,確實扎眼。
傳達室的老趙頭伸長了脖子,孫鳳霞和幾個女工遠遠戳著不走。
"進來說吧。"我轉身往傳達室走。
蝶子跟著進來。我給她倒了杯水——搪瓷杯,杯壁印著"安全生產"四個字,茶垢發黑。
她瞄了一眼,沒碰。
"許姐,我今天來,是想跟你交個底。"她坐下來翹著二郎腿,姿態里有一種按捺不住的得意。"我跟衛平哥是認真的。他說你同意離婚了?我就想來跟你說聲謝謝,也問問你有沒有什么要求,咱們都可以談——"
"你那條項鏈挺好看的。"我打斷了她。
蝶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鏈子。
"一千二,他攢了六個月,"我說,"我跟孩子吃了六個月的白菜燉粉條,才攢出來掛你脖子上的。"
蝶子的笑僵在了嘴角。
"你戴好了。以后就沒第二條了。"
我站起來,把搪瓷杯收了。
"水你沒喝,我不留你了。廠里還有活。"
蝶子被我讓出傳達室的時候,準備好的一肚子臺詞一句都沒用上。她以為我會哭、會罵、會抓她頭發。
結果我從頭到尾就說了一條項鏈的事。
可就這一條項鏈,比罵她一百句狐貍精都管用。
因為她回去以后一定會想——
六個月。
白菜燉粉條。
一千二。
她會開始算賬。
而一個女人開始算賬的時候,愛情就不值錢了。
孫鳳霞從旁邊躥出來,咬牙切齒。
"你怎么不揍她?"
"揍她做什么?弄臟我的手,還得賠她醫藥費。"
我回車間繼續換紗錠。手指撥動紗線的時候,快而準,一下都沒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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