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歲的朱以海躺在死人堆里裝死,周圍都是腥臭的污血橫流,但是他不敢動。馬蹄聲、刀劍碰撞聲、廝殺聲此起彼伏。城里已經沒有太多自己人了,火光四起。操著女真語的滿清兵在城內到處都是,他們失敗了。
崇禎十五年(1642年)的冬天,清軍攻陷山東兗州。這是明朝宗室藩王魯王的歷史封地。時任魯安王朱以派,倒是有點骨氣,連同四弟朱以衍、五弟朱以江一起自縊殉國,誓不投降。朱以海是他唯一活著的弟弟,他們的祖先就是朱元璋的第十子、二十歲就嗑藥死掉的魯荒王朱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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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朱檀的九世孫,朱以海倒是命大,他躲過了滿清兵的屠城,南逃而去。兩年后,崇禎皇帝在煤山自縊,大明北京朝廷覆滅,朱以海在崇禎十七年(1644年)二月被正式冊封為新一代魯王。可這王位還沒坐熱乎,李自成的軍隊又打過來了,他只能繼續南逃,一路跑到了浙江臺州。
魯王一脈近三百年的富貴生涯,傳到朱以海手里,已經是一個崩塌的帝國和充滿血與火的家族遺產。1645年,清軍多鐸部勢如破竹,直下南京,弘光政權迅速垮臺。隨著滿清的“剃發易服”的命令下達,江南反抗烽火遍地起。
浙東民間,抗清的呼聲最大,但是他們卻沒有什么名義,無法聚攏人民,急需一面旗幟。于是,作為唯一在浙江且未投降的明朝親王朱以海,在順治二年(1645年)閏六月被張國維、錢肅樂等人迎到紹興,奉為“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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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時弘光帝只是被俘,還未確認遇害,直接稱帝名不正言不順。但麻煩很快就來了,他這邊剛在紹興豎起大旗,那邊在福建的唐王朱聿鍵已經搶先一步稱帝,建立了隆武政權。得,南明內部著名的“唐魯之爭”就此拉開序幕。
兩邊為了誰是“正統”爭得面紅耳赤,甚至互殺使者,把“團隊內訌”的戲碼演得淋漓盡致。這邊清軍大兵壓境,那邊自己人還在搞“辦公室政治”,結果可想而知。順治三年(1646年),清軍攻破浙東,朱以海在張名振等人保護下,開始了長達十余年的海上流亡生涯。
從舟山到廈門,再到金門、南澳,朱以海的“朝廷”就在船上。他們的生活基本是“以水上為金湯,舟楫為宮殿”。船艙狹窄到兩個人得側身躺著,早上洗漱用水只有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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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朱以海居然還能組織反攻。順治四年(1647年),他一度在福建東北部連克三府一州二十七縣,打得清軍措手不及,省會福州幾乎成了孤城。可惜,南明的老毛病又犯了,手握兵權的鄭彩想架空他,殺害了他的支持者熊汝霖等人,導致內部分裂,大好形勢付諸東流。
沒有辦法,朱以海投奔了實力更強的鄭成功。鄭成功對他表面以禮相待,奉為“宗人府宗正”之禮,但實際上并不真心支持他。為了生存,朱以海甚至在順治十年(1653年)主動去掉了“監國”的名號。
晚年的他,長期居住在金門島。金門不產稻米,主要作物是番薯(地瓜),于是這位曾經的監國王爺,不得不常常以番薯果腹,被當地百姓戲稱為“番薯王”或“地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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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王府珍饈到頓頓地瓜,這生活水平的落差,堪比從云端跌入泥潭。康熙元年(1662年),在得知永歷帝在云南遇害后,心灰意冷的朱以海哮喘病發作,病逝于金門,年僅四十五歲。
朱以海的元妃張氏,在兗州城破時未能逃出生天,被迫殉節而死。繼妃張氏在舟山被清軍攻破時,又投井自盡。他的六個兒子,大多命運凄慘。長子、三子在兗州陷落時被俘,生死不明;次子在南逃途中夭折;四子弘槮、五子弘樸、六子弘棟都在戰亂中“蒙難”,很可能死于清軍之手。
也就是說,朱以海去世時,身邊幾乎沒有成年的兒子,幾乎是全家覆滅的。也許是老天看他可憐,給他留下了唯一的血脈,是次妃陳氏在金門島所生的遺腹子,也就是后來的朱弘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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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成功收復臺灣后,遼王一系的寧靖王朱術桂前來投奔,擔任了鄭軍的監軍一職。朱術桂得知魯王有后,從臺灣來金門尋得他的遺孀陳氏和遺腹子朱弘桓,一起渡海去了臺灣,投奔鄭氏政權。這算是為朱以海留下了一線血脈。
1683年,施瑯兵發臺灣,明鄭大將劉國軒大敗于澎湖,延平王鄭克塽決定投降。寧靖王朱術桂不肯一起投降,和自己的五個老婆一起自殺了,被埋在臺灣。至今還有五妃廟這個地方,據傳,埋著朱術桂和他的五個妃子。
朱弘桓成年后,因為娶了鄭成功四女為妻,沒有自盡,選擇了跟著大外甥鄭克塽一起投降了滿清。他生了四個兒子,一起被遷回大陸安置,長子朱振烈留在河南許州,其余三子朱振勲、朱振熙、朱振照則返回兗州故土。返回故土的這幾支,為了避難,集體改為宋姓。想當初他們的老祖朱元璋是殺了龍鳳政權的小明王,奪了韓宋的天下,也算是還了回去。從此,魯王這一支系,徹底泯然眾人,消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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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在朱以海去世約六十年后,康熙六十年(1721年),臺灣爆發了朱一貴起義。這位起義領袖自稱是“明魯王朱以海后裔”,還建立了“大明”政權,年號“永和”。雖然其真實性有待考證,但至少說明,“朱以海”這個名字和他的身份,在后來反清復明的敘事中,依然是一面有號召力的旗幟。
#優質圖文扶持計劃#地瓜王爺朱以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在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絕境里,在海上漂泊十八年,屢敗屢戰,始終沒有真正向清朝低頭,這份堅持,比起很多望風而降的官員,多了一份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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