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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智能座艙領域。
智能座艙領域,迎來一個IPO。
3月24日,來自江蘇儀征的澤景股份(02632.HK)正式掛牌,上市首日開報43.9港元/股,總市值約55億港元。它既沒有消費級品牌的名氣,也沒有“獨角獸”光環。絕大多數普通人,甚至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在汽車圈,它的分量遠比這個名字本身更重。
蔚來、小米、吉利、北汽、奇瑞……這些在新能源汽車賽道上呼風喚雨的品牌,它們部分車型的擋風玻璃上,那塊把導航和速度信息直接投射到駕駛員視野前方的“黑科技”,出自澤景之手。順為資本、一汽集團、北汽集團,一張在汽車產業界頗有分量的投資人名單,同樣站在它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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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意外的,是它的來處。
這家公司的注冊地,是江蘇省揚州市下轄的儀征市——一座人口只有54萬、在全國縣級市排名中毫不起眼的蘇中小城。沒有科創園區的政策光環,沒有頂尖高校的人才溢出,沒有大城市的資本集聚。按照傳統的產業邏輯,這里不應該生長出一家能叩開港交所大門的汽車科技企業。
然而它偏偏就這樣出現了。
對于這座江蘇小縣而言,是繼2025年上市的天富龍后收獲的又一個IPO,同時也是其2026年首個IPO。而對于整個中國智能汽車產業鏈而言,這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信號——當新能源革命的紅利沿著產業鏈向下滲透,每一個此前籍籍無名的城市與車間,都可能成為下一個故事的發生地。
一對兄弟,一段創業
所有的商業傳奇,起點往往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決定。
2015年,一對江蘇兄弟決定放棄各自已經行至高處的職業軌道,回到揚州下轄的儀征,在一片當時還幾乎空白的技術賽道上,從零開始造一塊“擋風玻璃上的屏幕”。
哥哥叫張濤,弟弟叫張波。兄弟二人的背景,一文一理、一軟一硬,恰好構成了完美的互補。
張濤的職業生涯,是一部濃縮的中國汽車工業現代史。他畢業于西安交通大學工業自動化專業,此后先后取得亞利桑那州立大學和上海國家會計學院的MBA學位,兼具工程背景與國際管理視野。職業起點是上汽大眾的電子工程師,此后一路攀升,歷任上海寶鋼阿賽洛激光拼焊副總經理、儀征大眾聯合發展總經理,直至上汽集團人力資源總監。二十余年里,他把汽車產業鏈從制造、合資到人力資源管理走了一遍,積累的不只是管理經驗,更是密集的產業人脈與對整車廠運作邏輯的深度理解。
弟弟張波的路徑則截然不同。畢業于西安郵電學院計算機軟件專業的他,職業生涯的第一站是微軟(中國)技術支持工程師——那個年代能進微軟,本身就意味著過硬的技術底子。此后他自立門戶,創辦了西安睿維申電子科技有限公司,在軟件研發和項目管理領域磨礪出了一套自己的創業方法論。
兄弟倆的重合點,恰在2015年前后汽車產業最關鍵的一個轉折點上。
彼時,國內新能源汽車的政策風口已經清晰可見,智能座艙的概念正從PPT走向量產現實,但車載HUD(抬頭顯示)這條細分賽道,卻幾乎被日德電子巨頭博世、日本精機等少數玩家把持著大部分市場份額,國產替代幾乎是空白。張濤在汽車產業鏈多年的浸潤,讓他比大多數人更早看清楚了這個缺口的價值,HUD不是小眾配置,它將隨著座艙智能化的普及,從豪華車專屬走向全線下沉。而這個市場,中國本土企業幾乎沒有動過。
兩人一拍即合,選擇了儀征。
這里有上汽大眾整車工廠提供的本地市場錨點,還有多年汽車零部件制造積累下來的供應鏈配套。2015年5月,江蘇澤景汽車電子股份有限公司正式在儀征完成工商注冊。
創業之初的壓力,遠比計劃來得更真實。HUD是一個極度依賴工程積累的賽道,沒有量產經歷、沒有車廠背書、沒有現成的光學供應鏈可以直接對接。張波帶著團隊扎進研發,張濤則憑借多年積累的產業資源不斷打開大門。就這樣,硬是在第一年內推出了首臺HUD原型機。
這臺原型機,帶來了一個改變命運的結果,2016年,成立只有一年的澤景成功獲得蔚來汽車在國內行業的首個HUD量產項目定點。
這一單,意義遠超訂單本身。蔚來彼時已是新造車勢力中最受資本關注的明星品牌,其供應商認證體系以嚴苛著稱。能拿到蔚來的量產訂單,等于拿到了整個新造車供應鏈的“入場券”,也等于用結果向外界證明,澤景有能力以國產方案,替代曾經被日德企業壟斷的技術賽道。
此后的故事,是一段在積累中加速的歷程。2022年至2024年,澤景股份的收入分別為人民幣2.14億元、5.49億元、5.78億元。且以2024年收入計,公司以16.2%的市場份額穩坐中國車載HUD行業第二,客戶拓展至蔚來、小米、吉利、北汽、奇瑞等主流車企,并先后吸引順為資本、一汽集團、北汽集團入股。
從兩人結伴創業到今日登上港交所,這段路走了整整十一年。
造一塊“擋風玻璃上的屏幕”,有多難?
而要認識澤景是一家什么樣的公司,還要從一塊玻璃說起。
近年來開過新能源汽車的人,大多有過這樣的體驗:行駛途中,車速、導航路線、前方預警信息,不知不覺出現在擋風玻璃上方,駕駛員的視線不用低頭、不用移開,信息就已經進入眼簾。這套系統就是澤景所提供的產品——HUD,英文全稱Head-Up Display,中文直譯“抬頭顯示”。
技術本身并不新鮮。HUD最早是軍用航空的產物,飛行員靠它在高速機動中不低頭掌握關鍵數據。后來被民用汽車借鑒,最初只出現在豪華品牌的頂配車型上,屬于“有錢才能選”的配置。但智能化浪潮改變了這一切——當汽車座艙越來越像一個移動的智能空間,HUD從錦上添花變成了座艙體驗的核心入口,從稀缺配置變成了越來越多車型爭相搭載的標準件。
澤景,就是在這個窗口期誕生的。用最簡單的話說,這是一家專門給汽車造“擋風玻璃上的屏幕”的公司。
但當HUD系統試圖把一幅數字圖像投射到這塊玻璃上,再讓駕駛者的眼睛在正前方“看見”一個懸浮的虛擬畫面,中間需要穿越的工程障礙,遠比想象的要多。
這也是為什么,過去相當長一段時期內,全球汽車抬頭顯示器市場主要被日本、德國少數汽車電子巨頭壟斷。這本身就說明了技術壁壘的高度。澤景所做的,是在這道壁壘前,用十一年的時間鑿出一道國產替代的缺口。
正如儀征工廠廠長尹繼昌所說:“抬頭顯示器是一個非常新的賽道,原來是在燃油車或是百萬元以上的車上才能看到的配置,該配置正逐步向中低端市場滲透,呈現明顯的產品下探趨勢。”這句來自一線工廠負責人的判斷,精準概括了整個賽道的演進邏輯,也道出了澤景押注這條賽道最核心的商業直覺,配置下探,意味著市場擴容;市場擴容,意味著率先建立國產替代能力的企業,將吃到最大的那塊蛋糕。
而唯有產品夠強大,才有護城河。
目前,澤景主要產品包括W-HUD、AR-HUD、CMS、透明A柱、透明車窗顯示等智能座艙相關產品。而無論哪條產品線,擺在工程師面前的核心難題都是一樣的:光學精度、車規級可靠性、量產一致性,三座必須同時翻越的大山。
有一個細節,最能說明這條路有多難走。根據灼識咨詢的資料,澤景是第一個在HUD解決方案上量產local dimming(局部調光)技術的方案供應商,該技術預計未來會在更多車型上實現量產。
局部調光,即讓屏幕不同區域以不同亮度獨立控制,大幅改善對比度與能效表現。這項技術在手機、電視領域早已普及多年,但搬進HUD的車規量產環境,熱管理、長期穩定性和成本控制又是一套全新的工程體系,沒有前人蹚過這條路,只有不斷自我驗證與試錯。
技術壁壘是一回事,能不能通過整車廠那道關是另一回事。能進入蔚來、小米、吉利、北汽、奇瑞的供應鏈,沒有捷徑。整車廠的供應商認證,是一套近乎苛刻的篩選機制:高低溫循環、振動沖擊、電磁兼容、防水防塵……數十項測試,每一項都在模擬真實道路上可能遭遇的極端情況。國產身份不是加分項,價格便宜不能換來品質妥協。能通過這道關,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
投資人的判斷,比市場的認可來得更早。澤景股份的股東名單中,包括吉利控股、順為資本、一汽集團、北汽集團等眾多產業及財務投資人。
其中,順為資本是雷軍主導的基金,以精準押注硬科技著稱;一汽、北汽的入局,則是典型的戰略邏輯,核心零部件不能只靠外采,提前入股綁定供應商,是主機廠常見的產業鏈卡位操作。當這些名字同時出現在一家儀征小廠的股東表上,意味著整個汽車產業界,早已用真金白銀完成了判斷。
這塊屏幕究竟難在哪里,答案已經夠清晰。而我們同樣好奇,是什么樣的城市土壤,讓一家造這種“高精尖屏幕”的公司,生長在了一座江蘇小縣?
一座工業小縣的科技“出圈”路
儀征,是一個容易被路過的地方。
位于揚州最西端,北接淮安,南臨長江,夾在蘇中平原上,既不是長三角最耀眼的節點,也不在任何一張熱門旅游地圖的顯著位置。說起揚州,人們會想到瘦西湖、揚州炒飯;說起儀征,大多數外地人的反應,是一片茫然。
然而這座城市并非沒有工業歷史,也從未放棄對產業升級的追求。
改革開放之后,儀征化纖讓這座小城在全國化纖版圖上留下了厚重一筆。鼎盛時期,儀征化纖工人數萬,是整個揚州工業皇冠上最亮的一顆明珠。進入新世紀,儀征開始謀劃第二條產業主線。2010年,上汽大眾30萬輛整車項目成功落地,“汽車城”品牌從此打響,儀征產業逐步立起“骨架”、長出“血肉”,圍繞整車制造逐漸構建起集汽車傳動件、底盤、內外飾件、汽車電子等行業于一體的零部件產業體系,形成了整車及零部件“1+100”的產業格局。
從“化纖城”到“汽車城”,儀征完成了第一次產業身份的轉換。但這還不夠。
當新能源汽車的浪潮在2020年前后加速涌來,儀征面臨的是更深層的考題:傳統汽車零部件是存量,電動化、智能化、網聯化才是增量。一批圍繞燃油車配套生長起來的工廠,如果不能跟上產業轉型的節拍,就會在這場結構性變局中逐漸邊緣化。儀征選擇主動出擊,將汽車電子確立為產業升級的主攻方向,大力引進和培育以汽車電子為代表的智能化零部件企業,目前儀征汽車工業園區已集聚澤景汽車電子、鯤博智行等20多家汽車電子及精密配件企業。
澤景,就是這場布局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個樣本。
2015年,澤景選擇落戶儀征,并非偶然。長三角汽車產業鏈的毛細血管延伸至此,上汽大眾的整車工廠提供了天然的本地市場錨點,儀征多年積累的制造業人才和配套基礎,也為一家從零起步的汽車電子企業提供了可以依托的工業土壤。
更重要的是,地方政府給了看得見的支持。據介紹,自2015年落戶儀征以來,澤景先后獲得“綠揚金鳳計劃”300萬元天使投資基金資助、200萬元省級服務化改造升級標桿示范項目獎勵資金,并在揚州、儀征兩級政府幫助下,順利完成D輪融資。澤景電子還獲批工業互聯網標桿工廠,在園區智改數轉的政策推動下,持續提升數字化制造能力。這些扶持措施,把一家創業公司在最脆弱階段可能遭遇的資金斷層和政策空白,一一填補了起來。
有了這片土壤,技術的種子才有機會發芽。
澤景的故事,也成了儀征汽車產業向上突破的注腳之一。2024年,儀征117家汽車及零部件產業鏈規上企業實現開票銷售538.5億元,同比增長13.5%;2025年,儀征列省列揚重大項目中涉及汽車及零部件產業的項目共有12個,年度計劃投資20.5億元。數字背后是一座城市正在加速換擋的產業雄心。下一步,儀征將瞄準千億級產業目標,大力發展汽車電子及精密配件、新能源汽車三電系統、智能網聯汽車電子等領域,強化“零部件產業發展”鏈條,搭建一批創新平臺,突破一批核心技術,開發一批特色產品,進而形成一批完整的產業鏈條。
這是一座城市對自己說的話,也是說給下一批可能來此落戶的企業聽的。
當然,澤景的故事從儀征走到港交所,并不意味著走到了終點。2022—2024年,公司凈虧損分別為2.56億元、1.75億元、1.38億元,三年累計虧損5.69億元,與此同時,前五大客戶貢獻超八成營收。顯而易見,資本市場對澤景的考驗,才剛剛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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