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春筍
文/曾昭安
我是個農民的兒子,生在農村長在農村。對故鄉的人事物雖然談不上了如指掌,但也有所了解。
小時候,故鄉的春天總是來得那么悄然而又熱烈。每當春風輕輕拂過,竹林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開始孕育著一個個小生命一一竹筍。
我常常跟著爺爺去竹林。爺爺總是背著手,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面,而我就像個小尾巴,在他身后蹦蹦跳跳。
爺爺是個很會講故事的人,他一邊走,一邊給我講關于春筍的傳說。他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村子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水災,莊稼被洪水淹沒或沖走,顆粒無收,村民們都餓得氣息奄奄。就在大家感到絕望的時候,村子里來了一位白胡子老爺爺。他拄著一根竹杖,在村后的荒山上走了一圈,然后用竹杖在地上點了幾下,便消失不見了。
第二天,村民們驚奇地發現,那些被老爺爺用竹杖點過的地方,紛紛冒出了春筍。村民們靠著這些春筍度過了饑荒,從此,春筍就被視為上天恩賜的寶物。這個傳說,讓我對春筍多了一份敬畏與喜愛。
春筍的生長過程充滿了神奇。最初,在那看似平靜的竹林地下,春筍最初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芽苞。它被厚厚的泥土包裹著,周圍是錯綜復雜的竹根。這個小小的芽苞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默默地積攢著力量,等待“出頭之日”。當春雨開始滋潤大地,春筍像是收到了信號,便慢慢地蘇醒。它首先會伸出一個小小的尖兒,這個小尖兒就像一把銳利的小劍,雖然嬌嫩,但卻有著頑強的生命力。它一點一點地頂開壓在身上的堅硬泥土,每向上頂一點,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日復一日,春筍冒尖的速度漸漸加快,那冒出的尖兒是那種充滿生機的嫩綠色。這時,如果你仔細觀察,會發現筍尖上還帶著一些泥土的碎屑,那是它沖破泥土的見證。它繼續努力生長,筍身逐漸變粗。筍衣一層一層地包裹著筍身,就像給它穿上了一件又一件的鎧甲。
春筍的生長速度非常驚人,在適宜的環境下,一天能長高幾十厘米呢。它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小巨人,不斷地向著天空伸展。筍身變得越來越粗壯,筍衣也因為筍身的生長而被撐得鼓鼓的,仿佛隨時都會被撐破。
有一次,我和小伙伴們打賭,看誰能找到竹林里最大的春筍。我們像一群小偵探,一頭扎進竹林。
我在竹林里東奔西跑,眼睛急切地搜索著。突然,我發現了一根筍尖特別粗壯的春筍,周圍的泥土都被它頂得有些松動了。
“大家快來看啊!我找到大春筍了!”我興奮得大喊起來,連忙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扒開周圍的竹葉和泥土。
當這根又大又胖的春筍完全展現在我眼前時,我成就感滿滿。
而挖筍更是一件有趣的事兒。當我們決定采挖春筍、想一飽口福的時候,爺爺會仔細地觀察竹林。他彎下腰,眼睛像掃描儀一樣在竹林里搜索著,尋找那些已經成熟、適合采挖的春筍。爺爺說,采挖春筍可不能太貪心,采盡挖絕,得給竹林留下足夠的春筍繼續生長,這樣來年才能有更多的春筍。
我和小伙伴們也學著爺爺的樣子,在竹林里尋找目標。一旦發現合適的春筍,我們就開始采挖。我們會先用小鋤頭輕輕地把春筍周圍的泥土挖開。挖的時候要特別小心,以免傷到春筍的根部,因為根部要是受損了,春筍的口味和后續的生長都會受到影響。
最讓我難以忘懷的,還是春筍的鮮美味道。每到春筍大量出土的時候,奶奶就會準備各種春筍菜肴。我總是站在廚房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口水直流,像個小饞貓。
奶奶做春筍可是有很多拿手的烹飪方法。其中春筍炒臘肉是一道經典的菜肴。春筍在翻炒的過程中逐漸吸收臘肉的油脂,變得更加油潤可口;而臘肉也因為春筍的清新,減少了油膩感。春筍的脆嫩與臘肉的醇厚相互交融,那獨特的香味真是讓人垂涎欲滴。
春筍燉排骨也是奶奶的拿手菜。用小火慢燉,能讓春筍和排骨的味道充分融合。等到出鍋的時候,春筍(滾刀塊)燉得軟軟糯糯的,吃上一塊,口齒留香。
還有奶奶做的春筍涼拌,這道菜特別適合在天氣漸熱的時候吃。涼拌春筍口感清爽,保留了春筍的原汁原味,酸辣可口,非常開胃。
這些春筍菜肴的味道,不僅僅是食材搭配的美妙結果,更是奶奶對生活的熱愛和對家人的關懷在食物中的體現。
我長大后上了學,參加了工作,離開了故鄉。現已退休,定居縣城。在繁華喧囂的小城里,我也吃過春筍,可總覺得少了些什么,那些春筍雖然模樣相似,但沒有了故鄉春筍的那種韻味,沒有了那種帶著泥土芬芳的清香。
如今,每次回到故鄉,我還是會第一時間奔向那片竹林。看著那熟悉的春筍,就像看到了童年的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和爺爺奶奶、小伙伴們在一起的美好時光。春筍,它不僅是一種綠色美食,更是我對故鄉深深的眷念,是我對童年最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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