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評價過我穿什么。
我每次問他“這件好不好看”,他的回答永遠是“都行”。
三個人坐在客廳喝茶。
宋煙熔和裴知之聊公司的新項目。
她說到一個設計方案,裴知之難得多說了兩句。
宋煙熔頭頂的彈幕在不停地刷。
看到了嗎白棠?他跟我才有話聊。你算什么。
等我把“幻鯨”系列的合作談下來,看你還有什么資格坐在這里。
幻鯨系列。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扎進我的神經。
“幻鯨”,是一個插畫IP的名字。
過去兩年,這個IP的聯名產品在國內外賣爆了。
裴氏集團一直想拿到“幻鯨”的獨家授權,但那個畫師從不露面,只通過經紀人溝通。
宋煙熔負責這個項目。
她不知道的是。
“幻鯨”的畫師,就是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沒有人注意到我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胸口翻涌。
三年前我嫁給裴知之,放下了畫筆。
因為他說過一句話。
“家里不缺錢,你不用工作。”
我以為那是寵愛。
彈幕告訴我,不是。
他只是覺得,我的工作不值一提。
我的經紀人林知予一直替我保守秘密,用筆名“鯨落”發布作品,替我打理所有商務合作。
三年來,“鯨落”的畫作從幾千塊漲到單幅五十萬。
聯名合作費累計超過兩千萬。
這些錢,都在林知予幫我開的賬戶里。
裴知之不知道。
宋煙熔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這個每天圍著灶臺轉的女人,就是他們踏破鐵鞋都找不到的“鯨落”。
宋煙熔走的時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頭頂彈幕:享受最后的日子吧,白棠。
我朝她揮了揮手。
“煙熔姐慢走。”
關上門,我靠在玄關的墻上。
閉上眼睛。
不做了。
三年的粘人精,到此為止。
改變是從第二天開始的。
早上六點十五,鬧鐘響了。
我翻了個身,按掉。
又睡了。
裴知年七點下樓,餐桌上空空如也。
沒有粥,沒有油條,沒有醬菜。
他站了兩秒,頭頂彈幕:今天不做了?倒是省事。
然后拿了車鑰匙出門。
連問都沒問一句。
我在二樓的窗戶后面看著他的車駛出小區。
以前他出門,我一定會追到門口說“路上小心”。
今天我沒有。
他也沒有回頭。
中午,我沒有給他發消息。
以前每天至少五條。
“老公吃了嗎?”
“老公今天忙不忙?”
“老公想你了。”
現在想想,每一條的回復都是“嗯”“還行”“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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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手機,給林知予發了一條消息。
“知予,幫我約一下張柏畫廊的劉館長,我想聊聊個展的事。”
三秒后林知予回了一長串感嘆號。
“白棠!你終于想通了!!劉館長等你這句話等了八個月!!!”
我笑了一下。
真正的笑,不是給裴知之看的那種。
下午我去了趟市中心。
沒有逛街,沒有買菜。
我去了一家房產中介。
“你好,我想看看城西那邊的公寓,一室一廳就行。”
中介小哥很熱情。
“姐您預算多少?”
“月租五千以內。”
“好嘞,我這就給您找幾套。”
走出中介的時候,陽光照在臉上。
三月份的風還有些涼。
但我覺得,這是三年來最舒服的一個下午。
晚上裴知年回來了。
七點半,比平時早。
他換了鞋,走進客廳。
桌上沒有飯菜。
廚房是冷的。
“白棠?”
我從臥室出來,手里拿著一本書。
“怎么了?”
他看了看空蕩蕩的餐桌。
頭頂彈幕:不做飯了?這是鬧什么脾氣。
“沒做飯?”他問。
“嗯,今天有點累,沒來得及。”
我語氣很平淡。
“冰箱里有速凍水餃,你自己煮一下?”
裴知年看了我一眼。
彈幕:行吧,懶一天就懶一天。
他去了廚房。
我聽見水龍頭開了,又關上。
鍋碰到灶臺的聲音。
三年來,他第一次自己煮東西吃。
我翻了一頁書。
沒有心疼,沒有愧疚。
只是覺得,早該這樣了。
一周過去了。
我不再六點起床做早餐。
不再每天發五條消息。
不再他一回家就迎上去接包、倒水、端水果。
不再追著他問“今天累不累”“想吃什么”。
變化是巨大的。
但裴知年的反應,微乎其微。
前三天,他的彈幕是:
倒是清靜了。
終于不粘著我了,還挺好。
她該不會又看了什么亂七八糟的文章吧,什么“給男人空間”。算了,懶得管。
他甚至有些如釋重負。
我看著那些彈幕,嘴角扯了一下。
好啊。
那就繼續“清靜”下去。
周三晚上,婆婆又來了。
這次帶的不是燕窩,是一個人。
宋煙熔。
“白棠,煙熔說想吃你做的紅燒肉,我就把她帶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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