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上周,OpenAI 的一名工程師創下了一個離譜的紀錄:他在七天內消耗了 2100 億個 Token。
如果你對這個數字沒什么概念,可以這么理解,這相當于把整個維基百科的全部文本,翻來覆去逐字瀏覽了 33 遍。
![]()
▲OpenAI 早在去年十月的開發者日,就向 Token 使用超過 10B(銀色)、100B(黑色)和 1T(藍色)發放獎牌,圖中為萬億 Token 的藍色獎牌
而在另一家 AI 巨頭 Anthropic,一位使用 Claude Code 的用戶,在剛過去的一個月里,就跑出了超過 15 萬美元的算力賬單。
斯德哥爾摩的軟件工程師 Max Linder 淡淡地說,「我花在 Claude 上的錢,可能比我工資還多」,他的公司正在幫他支付比他工資還高的 Token 使用費。
![]()
▲輸入 npx better-ccusage 可以查看 token 的使用情況
很快有人開始質疑,這些巨量的 Token,真的帶來了同等規模的產出嗎?
答案確實沒有想象中那么宏大,消耗這么多的 Token 只是當代程序員為了保住飯碗,開啟了一場名為「Tokenmaxxing(Token 最大化)」的全新職場內卷。
![]()
Tokenmaxxing,Token 最大化,簡單概括——不是把事情做得更好,單純就是把 Token 用到更多。
對坐在辦公室的白領來說,尤其是最早看到這種變化的程序員們,那些曾經被奉為圭臬的「代碼行數」和「提交次數」,現在已經成了毫無意義的指標。
在 Meta、Shopify 乃至 OpenAI 這樣的頂級科技公司里,衡量一個員工是否努力、是否優秀的最新硬核指標變成了:你今天消耗了多少個 Token?
Token,前段時間大家還在討論如何準確給它一個中文名字,APPSO 也分享了自己的見解,我們認為「詞元」這個一直在那里的翻譯,就是 Token 最準確的中文名。
討論之外,詞元作為 AI 世界里最基礎的計量單位,開始從技術術語,變成一種新的職場貨幣;它出現在薪資談判、績效評估里,出現在那些決定你明年能不能升職的對話里。
Token 是福利、KPI、第四份工資
大多數的公司最開始引入 AI 工具,都是為了幫助企業提高生產力,削減人力成本,但現實的走向卻充滿了黑色幽默的味道,從這段時間以來各種裁員的新聞就能看到。
據知情人士透露,在 Meta 和 OpenAI 的內部,現在赫然矗立著一張張「Token 消耗排行榜」。這些榜單實時滾動著每位員工的 AI 使用量,就像游戲里的戰力排行榜一樣刺激著每個打工人的神經。
而除了要衡量,豐厚的「Token 預算」,一種全新的第四份工資,開始取代了食堂補貼、交通補貼、下午茶,和各種節日禮品,成為公司招聘時最拿得出手的福利。
在最近的一個播客節目上,黃仁勛早就看穿了這一切,他說,工程師的年薪里,Token 預算將與現金同等重要,甚至可能達到年薪的一半。
![]()
▲黃仁勛表示,如果你的 50 萬美元工程師沒有燒掉至少 25 萬美元的 Token,那肯定有問題,我會直接給他發警告。
國內的大廠也同樣跟上變化,社交媒體上有人分享,騰訊和阿里都已經把 Token 當福利發了,鼓勵員工多使用 AI 工具。
阿里開始向員工發放海量的 Token 額度。只要你用于技術研發或通用辦公,悟空、Qoder 系列等付費 AI 工具敞開用,甚至購買外部 AI 工具也能申請報銷。
小米 MiMo V2 發布時,羅福莉曾在 X 發文,專門提到說希望團隊所有人去使用這個大模型,并且下達強制要求,少于 100 次對話就可以不用干了。
So I gave a hard mandate: anyone on MiMo Team with fewer than 100 conversations tomorrow can quit. 所以我下了一個硬性命令:明天任何在 MiMo 團隊中對話少于 100 次的人都可以辭職。
![]()
但是,公司花這么多錢給員工買算力,絕不是為了讓我們省錢或者偷懶,而是為了換取 10 倍的效率提升。
而這就是偉大 Token 的厲害之處,它實時、可量化、看起來客觀,這三個讓公司管理者著迷的特點,直接打敗其他所有指標。
老板們不需要等季度末,不需要主觀打分,數字就在那里,每秒鐘更新,我們用 AI 做了什么,都看得見。
當持續有公司把「AI 使用率」與年終績效掛鉤,獎勵那些重度依賴 AI 的員工,并敲打那些 AI 使用較少的員工,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AI 自動化平臺制造商 Zapier 推出了一種新型儀表盤,用于跟蹤其員工對 AI 的使用情況,其公司 CEO 在 LinkedIn 上回復,說他們最近開始關注公司內部 Token 的使用情況,當發現有人消耗的 Token 是同事的 5 到 10 倍時,這會是一個值得好奇的地方,他們還在摸索。
知名軟件工程博主 Gergely Orosz 戳破了這層窗戶紙:「在大型科技公司內部,不能以極快的速度使用 AI 正在成為一種職業風險,而根本不管你的產出質量如何。」
沒錯,重點是「使用」,而不是「用好」。當你發現隔壁工位的同事每天能用掉幾千萬個 Token 時,你唯一的選擇就是打開更多的窗口,輸入更長的提示詞。
有網友說,這很奇怪,就像是衡量快遞員的工作效率,不是看他遞送了多少包裹,而是看他消耗了多少汽油。
聽起來很不靠譜,但這件事情確實就這樣發生了,而且成為了一種趨勢。
在這場由焦慮、勝負欲和績效考核共同催生的 AI 提效進程中,AI 沒能讓我們實現每周上三天班的烏托邦,反而逼出了一種最昂貴、也最荒誕的「裝忙」藝術。
腦力勞動者也沒有護城河了
更深層的變化,在考核方式之外,更多的是工作本身的性質。
一個資深工程師的價值,在于他對系統架構的直覺,對業務邏輯的理解,對復雜問題的判斷。這些是他的護城河,其他人學不來,機器替代不了。
現在,這條護城河正在被快速填平。當 AI 能夠獨立完成架構設計的初稿,自動掃描幾百萬行代碼尋找 bug,把一句模糊的需求變成可以運行的程序,資深工程師的核心競爭力,也開始從「你懂什么」,轉成「你怎么駕馭 AI」。
用更專業的術語來說,就是坐在辦公室的白領們,正在不可逆地從「業務洞察」,轉移到流水線般的工作,反復地「Prompt 調優」和「Agent 調度」。
這個轉變有它的合理性。就像工業化之后,一個熟練工人的價值從手工技藝,變成了操控機器的能力,時代在變,技能也該變。
有人也許能做到,給了充分的算力,效率真能來到原來的十倍,但也有大部分人,會認為這樣的轉變很不合理。
![]()
在他們看來,大語言模型實際上有非常大的實際應用價值,但這些所謂的 Token 競賽,一直分散了人們對其真正用途的注意力,反而將整個人工智能領域變成了炒作和泡沫。
從問你有沒有用 AI,到問你 Token 使用效率,從腦力勞動者到算力調度員,這已經不是用一個舊技能換一個新技能,而是整個工作方式的范式遷移。
你以為你在使用 AI,其實是 Token 在使用你
職場評價體系和打工人的身份,都開始被重新定義,但 Tokenmaxxing 更需要警惕的地方,是它引發了前所未有的「算力馬拉松」。
資本的邏輯永遠是貪婪的。公司給我們配備了頂級的算力,本質上是一種「效率贖買」——用高昂的 API 賬單,買斷我們遠超常理的產出。
在手工敲代碼的時代,老板對員工的預期,打個比方說是一天產出 100 行高質量代碼,大家相安無事。現在,老板給了 10 倍的算力,他的預期會在一夜之間自動暴漲到 1000 行,甚至是 10000 行。
工具升級必然伴隨著預期的超級加倍,而人類永遠跑不過算力膨脹的速度。
很多年以前,有一部電影叫《時間規劃局》,講的是在未來的世界,人的生命被定格在 25 歲,人類社會拋棄了金錢貨幣,開始使用時間作為新的流通貨幣,時間就顯示在每個人的手臂上,當時間耗盡,這個人就會死亡。
這種焦慮,某種程度上像電影里的設定,只不過流動的不再是時間,而是 Token。
所謂的用 AI,已經變成我們被 AI 的永動性深深綁架了。我們就像是被很多東西推著,卷入了一場沒有終點的算力馬拉松,每個人都在咬牙切齒地奔跑,生怕自己因為 Token 消耗不夠而被系統優化掉。
舊金山風險投資人 Nikunj Kothari 專門寫了一篇文章,來解釋這種 Token 焦慮的時代癥候群。在那篇文章里,他從硅谷的日常生活切入,描繪了「Token Anxiety」如何徹底摧毀了年輕人的社交和休閑。
為了讓 Agent 24 小時運轉,科技從業者們放棄了周末狂歡,連看電影、讀小說都會產生「算力閑置」的負罪感。 以前晚餐時的社交開場白通常是「你在做什么項目」,現在那個時代結束了。現在大家見面第一句話是,「你同時在跑幾個 Agents?」
Token 焦慮已經比時間焦慮更進一步,公司用 KPI 逼我們卷 Token 的背后,是我們已經把這種焦慮內化了。當沒有任何被迫加班的時候,我們也停不下來。
這是今年的新賽博精神病:一旦 Agents 沒在消耗 Token,就覺得在虛度光陰。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