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輕飄飄落下的十元冥幣,我呆住了,然后控制不住地哭了出來。
周圍幾個相熟的鬼魂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安慰我。
“別哭了,你媽靠不住,你爸呢?去找你爸托夢說說!”一個老鬼勸我。
我又借了點錢,買了次托夢的機會。
夢里,我爸見到我,很驚訝。
我跟他說了地府的日子有多難過,房租、止痛藥、被惡鬼欺負,也說了低保的事。
“我本來再熬一天就能領了,可我媽偏偏在那天燒了十塊錢。我又領不成了。”
我爸聽著,臉上露出些心疼,喃喃道:“原來下面真的要用錢。”
他想了想,說:“我知道了,我會囑咐你媽,讓她以后多給你燒點。”
我心里發涼。
他這時候,也只說“囑咐你媽”,沒提他自己會給我燒。
就在這時,我媽突然闖進了我的夢里。
她一看我就沉下臉:“你怎么回事?為什么不每天給我托夢打卡?我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
我爸替我解釋:“孩子在地府過得苦。”
“苦?誰不苦?”
我媽打斷他,聲音又急又厲,“現在這會,外面多亂!女孩子最容易學壞!我管著她,還不是為她好?地府那種地方,能有什么好鬼?肯定都是不三不四的!”
我聽著,肩膀不自覺地縮起來,聲音發抖:“媽,我現在就是你嘴里那種,地府不三不四的鬼。我沒有正式工作,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每天都在挨疼,被欺負。”
“你看!我說什么來著!”
我媽更激動了,指著我對我爸說,“她自己都承認了!游手好閑,跟那些壞鬼混在一起!我就知道她會學壞!”
周圍其他鬼魂看不下去了,此刻紛紛在我爸的夢里顯形,七嘴八舌作證。
“她說的是真的!下面沒錢寸步難行!”
“當鬼差要打點,租房子要錢,止痛藥貴得要命!”
“你女兒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我媽看著突然出現的眾鬼,先是一愣,隨即冷笑:
“哼,物以類聚!看看她交的這些朋友,都是些什么東西!游手好閑,還想騙錢?”
她轉向我,眼神冰冷又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確信:
“章欣蕾,我告訴你,就算你不主動托夢,我也有辦法讓你每天‘打卡’。你逃不掉的。”
夢醒了。
我又開始一天天數日子,等著下一次三個月期滿,能去申請低保。
就在又一輪的最后一天,
突然,一股無法抗拒的強大力量猛地攫住了我,硬生生將我從地府拽回了我原來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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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睜開眼,看到的是我媽那張帶著獰笑的臉。
她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道袍的男人。
“別以為你死了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我掙扎著想后退,卻發現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
“你怎么做到的?我已經死了,你怎么把我拘上來的?”
“鬼魂怎么了?”我媽下巴一揚,更加得意,“這是我特意請來的張大師!他的符咒,專門能把你從陰間抓上來!”
“章欣蕾,我告訴你,從今往后,每天晚上九點,你要是不主動托夢給我匯報,我就讓大師把你抓過來!你必須一五一十說清楚,在地府干了什么,見了誰,有沒有學壞!”
“你瘋了嗎!我都死了!你為什么還不放過我!”
“我是你媽!我管你天經地義!我這都是為你好!活著的時候你就不聽話,死了就能無法無天了?”
我看著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我猛地扯開自己本就單薄的魂體衣服,露出身上那些猙獰的、閃著暗光的傷疤。
那是被惡鬼撕扯的痕跡,是被陽氣灼傷的烙印,是沒錢買止痛劑時痛苦翻滾留下的印記。
“你看看這些!這就是你‘為我好’的結果!我在地府,沒有一天不在挨打挨餓挨疼!沒有冥幣,我只能睡在路口被陽氣烤,只能撿別人丟掉的藥瓶舔!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我媽的視線掃過我身上的傷,皺了皺眉。
旁邊的道士這時開口了,“鬼物最擅幻化迷惑,鬼話豈可輕信。這些傷痕,未必為真。”
“我當然不信她!”
我媽立刻接話,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支持,“她活著的時候就謊話連篇,現在成了鬼,說的話更是一個字都不能信!誰知道是不是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學壞了,編出來騙我錢花的!”
她說完,從道士手里接過一張黃色的符紙,在我眼前晃了晃,
“記住,每天晚上九點,咱們準時‘見面’。你要是敢不來,或者撒謊,后果自負。”
話音剛落,那股束縛我的力量驟然消失。
我又被那股力量粗暴地扔回了地府奈何橋邊。
我癱坐在橋頭,看著腳下滾滾的忘川水,心里空蕩蕩的,連難過都覺得費力。
為什么?為什么死了都不得安寧?
“唉,造孽啊。”
孟婆嘆了口氣,“你媽請的那道士,用的怕是‘血拘生魂’的邪術。用自己的血畫符,借著血緣牽絆,硬是把你的魂從下面拽上去。這法子霸道,對被拘的魂損耗很大,但只要有別的血緣幫忙,就可以掙脫。”
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找誰呢?我爸?
他從來只聽我媽的。
奶奶年紀那么大了,身體又不好,我怎么能去嚇她,又怎么能把她牽扯進這種邪門的事情里?
就在我幾乎要認命,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乖啊,你怎么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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