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手記】
認識武暢,是在同舟救援隊的一次例會上。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靜靜地記著筆記。散會后,她匆匆收拾東西,說要趕回去給孩子做飯。旁邊的人告訴我:“她是咱隊里的寶媽,”我愣了一下——一個全職媽媽,怎么還有空做救援?后來我才知道,她的參加了很多次任務。
主持人:武暢,聽說您是在快手同城直播里看到救援隊的尋人行動,才加入的?
武暢:對。那天晚上我刷直播,正好看見同舟救援隊的人在找一位走失的老人。大半夜的,他們打著手電筒,在莊稼地里一寸一寸地找。我看了好久,心里特別感動。我就想,這些人跟咱素不相識,卻這么拼命地幫人找家人,我能不能也做點啥?
主持人:然后您就報名了?
武暢:對,第二天就聯系了他們。隊長問我,你是干啥的?我說我是全職媽媽,在家帶孩子。隊長說,那你有空嗎?我說,有空。
主持人:那您平時咋安排時間?
武暢:擠唄。白天帶孩子、做家務,孩子睡午覺了,我就處理隊里的工作。晚上把孩子哄睡了,就看看手機,有沒有任務通知。有時候半夜接到任務,我就悄悄穿上衣服,輕手輕腳地出門。
主持人:孩子醒了咋辦?
武暢:有時候會醒。有一次我正換鞋呢,醒了,揉著眼睛問我:“媽,你干啥去?”我說媽媽出去一下,你乖乖睡。他說:“你又去救人?”我說嗯。他說:“那你小心點。”那一刻我鼻子一酸,覺得孩子長大了。
主持人:家里人呢?支持嗎?
武暢:愛人挺支持的。他知道我這人閑不住,攔也攔不住。就是每次我半夜出去,他都不放心,讓我到了給他發個消息。有一次我回來晚了,他坐在客廳等著,說:“你再不回來我就報警了。”我說報啥警,我自己就是救援隊的。他哭笑不得。
主持人:您在隊里主要做什么?
武暢:辦公室的工作,就是整理資料、做后勤保障、協調隊里的事。有時候也出去尋人,但我跑得慢,主要是在后方盯著。
主持人:辦公室的工作聽起來簡單,其實挺瑣碎的吧?
武暢:是,挺磨人的。每次任務結束,得整理照片、寫總結、歸檔。有時候一次任務好幾十個人參與,誰去了、誰干了啥,都得記清楚。有回為了趕一個報告,我寫到凌晨兩點,第二天還得早起給孩子做飯。但我不覺得累,因為我知道,我做這些,也是救援的一部分。
主持人:您參與過印象最深的一次任務是哪次?
武暢:有一次找一個走失的老人,找了整整一天。我在后方負責協調,看著前方傳回來的消息,一會兒說在這兒發現了線索,一會兒說又跟丟了。我急得不行,又幫不上忙。后來天都黑了,終于找到了,老人蜷在溝里,凍得直哆嗦。前方隊員發回照片的那一刻,我坐在家里就哭了。
主持人:為什么哭?
武暢:高興的,也是心疼的。高興的是人找到了,心疼的是老人受了那么多罪。還有心疼我們的隊員,在外面跑了一天,又冷又餓。可他們回來的時候,一個個還笑著說“沒事沒事”。
主持人:您覺得做公益最難的是什么?
武暢:最難的是平衡。孩子生病了,正好隊里有任務;家里有事了,又趕上大活動。有時候兩邊都顧不好,心里特別難受。有一次孩子發燒,我正陪著他,突然接到任務,說有個孩子走丟了,需要人手。我猶豫了半天,最后還是讓愛人請假回來看著孩子,我出去了。
主持人:后悔嗎?
武暢:不后悔。自己的孩子有人管,那個走丟的孩子沒人管。我多出一份力,他就早一分安全。
主持人:有人說您“傻”,自己家的事都忙不過來,還去管別人?
武暢:傻就傻吧。咱這歲數的人,啥沒見過,啥沒經歷過。知道難的時候有人拉一把是啥滋味。現在咱有這個條件,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再說了,我做的這些,也是給孩子們做榜樣。我想讓他們知道,人活著,不能光為自己。
主持人:孩子們知道您在做什么嗎?
武暢:知道。大的那個特別驕傲,跟同學說他媽是救援隊的。有一次學校讓寫作文,題目是《我的媽媽》,他寫我半夜出去救人,寫我坐在電腦前整理資料,寫我接電話時著急的樣子。老師給他打了高分,還在班上念了。他回來跟我說的時候,眼睛里亮亮的。
主持人:小的那個呢?
武暢:小的還不太懂,就知道媽媽有時候會“消失”。有一次他問我:“媽媽你去哪兒了?”我說媽媽去幫人了。他說:“幫誰?”我說幫找不到家的人。他說:“那我幫你。”然后把自己最愛的餅干塞到我包里。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主持人:您覺得,您做這些事,最大的收獲是什么?
武暢:最大的收獲,是心里踏實。你看那些被找到的人,跟家人抱在一起哭;你看那些老人,拉著我們的手說“謝謝”;你看那些孩子,沖我們笑。這些瞬間,讓我覺得,我沒白活。
主持人:對未來有啥打算?
武暢:孩子大了,我就能多出點時間。我還想多學點東西,考個急救證,以后能幫上更多忙。咱武強是個小地方,但小地方也有大愛。我愿意做那個默默發光的人,哪怕光再弱,也要亮著。
【主持人手記】
從快手直播間里的一眼,到救援隊辦公室的一盞燈;從孩子睡后的深夜,到奔赴任務的前線——她用一個寶媽最細碎的時間,做著一件最溫暖的事。
她沒有沖鋒陷陣,卻在后方默默堅守;她沒有驚天動地,卻用點滴付出撐起了一片天。在她身上,我們看到了千千萬萬普通人的影子——平凡,卻閃著光。
總有一種人,把母愛延伸成大愛;總有一種光,在瑣碎日常里悄悄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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