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她又抱著我,淚水打濕了我的肩頭。
“我的南笙,你為什么不說話?”
“哪怕就說一個字,就一個字,媽媽死也甘心了。”
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
那是一個母親的絕望。
我的心,終究不是鐵打的。
在這一刻,有些動搖。
或許,我該開口了。
就在我準備張開嘴,嘗試發出那個生澀的音節時。
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老周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太太,不好了!”
“美國那邊來人了!”
“華爾街的資本大鱷,那個叫查爾斯·金的,已經到公司了!”
我媽臉色一白。
查爾斯·金。
這個名字,是盛氏集團上空揮之不去的陰云。
他是華爾街最兇狠的禿鷲,專門做空亞洲家族企業。
近年來已經吞并了三家和盛氏體量相當的公司。
“他來做什么?”我媽問。
老周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他是來談收購的,言語極為不敬,說要讓我們盛氏‘體面地退出歷史舞臺’!”
我媽踉蹌一步,扶住了桌角。
所謂的“談收購”,不過是“強行吞并”的代名詞。
一場巨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我抬起頭,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看來,我想安安靜靜當個廢物的日子,要到頭了。
也罷。
總有些不長眼的蒼蠅,非要逼著睡著的獅子……不,是雌獅,睜開眼睛。
我爸在集團頂層會議室緊急召見了所有家族成員和核心高管。
我也被拉著,站在了角落里。
這是規矩,長孫女需旁聽家族大事。
以往,我都是找個角落,一站一上午,神游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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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氣氛不對。
整個會議室,針落可聞,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屈辱的鐵青色。
我爸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面前,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穿著定制西裝的中年男人。
金絲眼鏡后面,是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他就是查爾斯·金,華裔面孔,卻是在華爾街長大的鱷魚。
“盛先生,這就是你們盛氏的待客之道?”
查爾斯開口了,說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但語氣里滿是嘲諷。
“我從紐約飛了十四個小時過來,你們就給我看這個?”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著會議室里那些戰戰兢兢的高管。
“一群只會看財報數據的書呆子!”
“我跟你們講資本,你們跟我講感情。”
“我跟你們講市場規律,你們跟我講百年基業。”
“可笑!”
“真是可笑至極!”
他放肆地大笑起來,笑聲在莊嚴肅穆的會議室里回蕩,無比刺耳。
“查爾斯先生!”
財務總監氣得渾身發抖,站了起來。
“這是我盛氏集團的董事會,容不得你放肆!”
查爾斯斜睨他一眼,滿臉不屑。
“老吳,我認得你。”
“昨天就是你,跟我說什么‘家族企業有溫度’。”
“我告訴你,我們華爾街的規矩是,沒有利潤的溫度,就是墳墓的溫度!”
“只有弱者,才需要用感情來掩飾無能!”
財務總監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查爾斯,“你……你……”了半天,一口氣沒上來,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吳總!”
旁邊的人手忙腳亂地扶住他。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
我爸一拍桌子,怒喝道:“夠了!”
查爾斯這才收斂了些,但臉上的輕蔑絲毫不減。
他朝我爸拱了拱手,姿勢敷衍。
“盛先生,我也不與你們廢話。”
“我們基金的決策委員會說了,盛氏的股價,撐不過明年。”
“現在賣,還能賣個三十億。”
“等我們動手做空,到時候,恐怕連十個億都剩不下。”
“另外,盛氏在城南的那塊地皮,我們看上了,可以用來開發高端住宅。”
“還有,我聽說貴公司的技術團隊不錯,我們想整體挖走……”
他話還沒說完。
整個會議室,已經炸了鍋。
壓價收購,搶奪地皮,還要挖走核心團隊!
這是來談收購的嗎?
這分明是來肢解盛氏的!
“欺人太甚!”
“洋鬼子,滾出去!”
“哥,我們跟他拼了!”
二叔那邊,幾個脾氣火爆的股東已經按捺不住。
查爾斯冷笑一聲。
“拼?”
“好啊。”
他看向為首的二叔。
“我認得你,盛家老二吧?三年前,你主導的那個房地產項目,虧了多少錢?兩個億?還是三個億?”
二叔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握著拳頭青筋暴起,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查爾斯又看向另一個高管。
“你,是市場總監?去年雙十一,你們花了多少營銷費?換回來多少轉化率?那點可憐的業績增長,夠付廣告費的嗎?”
那位總監也低下了頭,滿面羞愧。
查爾斯的目光掃過一圈,所有叫囂的人,全都偃旗息鼓。
會議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一種屈辱的,無力的沉默。
我站在角落里,看著這一切。
這些人,就是盛氏的精英。
財務講不過,市場被戳中痛處。
滿屋子的人,竟被一個華爾街來的資本禿鷲,罵得抬不起頭。
我有些犯困。
真的。
這場面,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看。
就像一群成年人,被一個街頭混混堵在巷子里,挨個扇耳光,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爸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知道,他快到爆發的邊緣了。
但他不能。
因為查爾斯說的,是事實。
盛氏的業績,確實在下滑。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
查爾斯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既然沒人說話,那就是都同意了?”
“我們基金還要求……”
他喋喋不休的聲音,像一只蒼蠅,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我本來只想當個安靜的觀眾。
可這只蒼蠅,實在太吵了。
煩了。
我真的煩了。
在這死寂一般的會議室里,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
我動了。
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從角落的陰影里,走到了燈光下。
我這一步,很輕。
但在死寂的會議室里,卻像一聲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被吸引過來。
他們看到了我。
一個穿著定制小旗袍,粉雕玉琢的八歲女童。
他們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錯愕。
盛南笙?
那個傻子?
她要做什么?
我媽坐在我爸身側,也看到了我,她的眼中充滿了驚慌和擔憂。
她伸出手,似乎想叫我回去,卻又不敢發出聲音。
我爸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疑惑和一絲不悅。
二叔家的盛懷瑾和盛懷柔,則交換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
她們的表情仿佛在說:這個傻子,是要上去丟人現眼嗎?
查爾斯也注意到了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哦?這是誰家的小孩?”
“盛氏沒人了嗎?要讓一個小孩上來?”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
“小朋友,你也是來跟我講感情的?”
“還是說,你爸準備把你送給我當干女兒?”
他放肆地笑著。
股東們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臉上滿是屈辱和憤怒。
羞辱一個孩子,就是羞辱整個家族。
可他們,依舊無人敢出聲反駁。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
我的眼中,只有那個像小丑一樣叫囂的查爾斯。
我看著他,然后,張開了嘴。
說出了來到這個世界后,此生的第一句話。
我說的是英語。
一種語速極快,發音標準,帶著華爾街精英腔調的美式英語。
“你說完了嗎?”
我的聲音很稚嫩,但吐字清晰,語調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加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他們聽懂了。
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那個傻子,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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