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城鎮,坐落在福建寧德霞浦縣的東北角,緊挨著沈海高速,三萬多人口,是個不算小的小鎮。
二十年前,山東人老張跑生意路過這里,看中了這個鎮子,交通方便,來來往往的人多,風景也好。
他留了下來,做點小買賣,一晃就是近二十年。
二零一零年,他的女兒小君出生了。這是老張第二個孩子,打小在牙城長大,從幼兒園讀到初中,算是地地道道的牙城人了。
小君初一的時候成績不好,老張托朋友把她送到河南一所封閉式學校讀了一年。
回來后,孩子懂事了不少,老張挺欣慰,琢磨著把學籍轉回來,讓女兒繼續在牙城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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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還沒弄好她學校的事情,就出了那檔子事。”老張后來回憶的時候,聲音總是往下沉。
事情要從二零二五年六月說起。
那次小君跟別人起了沖突,按照老張后來了解到的情況,女兒先是被人打了,氣不過,又找了幾個人去找打她的人“理論”。
說白了,就是小孩子之間以牙還牙那一套。
后來有人報了警,做了筆錄,各自回了家。
老張覺得這事兒不大,小孩子打架,教育教育就過去了。
六月十六日下午,老張的妻子接到派出所的電話,說需要小君再去一趟,有些情況還要核實。
妻子沒多想,帶著女兒就去了牙城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她們被帶進了教導員李某的辦公室。
教導員,在基層派出所是個不小的職務。小君的媽媽覺得,孩子在派出所能有什么事兒?派出所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怎么也不會想到,四個小時后,女兒會哭著走進家門,把自己鎖在房間里。
判決書上冷冷地記下了那天下午發生的事。
六月十六日下午兩點多,小君和母親走進牙城派出所教導員李某的辦公室,李某正在處理小君之前那起打架的案子。
三點左右,李某找了個借口,讓小君的母親先離開。
“您先回去吧,我跟孩子再談談。”
母親走了,辦公室里只剩下四十七歲的教導員李某和十五歲的小君。
然后,李某開口了。
他對小君說,你之前打人的事兒,情節很嚴重,可能要拘留。
他的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帶著一個派出所教導員天然的權威。
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坐在派出所的辦公室里,對面是穿著警服的教導員,被告知自己可能要被拘留。
接下來的事情,判決書用冰冷的法律語言記錄了下來:李某利用這種恐懼,脅迫小君,對她實施了撫摸胸部、生殖器侵入口腔并抽插、射精等猥褻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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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門關著,派出所里其他民警照常工作、出警、接電話,沒有人知道那扇門后面發生了什么。
事后,李某讓渾身發抖的小君回家。
小君是哭著進的家門。
她沒說話,徑直進了自己房間,把門關上。
媽媽叫她吃飯,她說沒胃口,不吃。
過了一會兒,房間里傳來哭聲,起初是壓抑的,后來越來越大,變成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媽媽以為女兒在派出所被批評了,訓了幾句,沒太當回事。
但哭聲沒有停,反而越來越歇斯底里。媽媽覺得不對勁,推門進去。
在媽媽一遍又一遍的追問下,小君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在派出所辦公室里發生的事。
媽媽的腦子嗡了一聲,她不敢相信。
派出所,教導員,怎么會?
她顫抖著撥通了老張的電話。
老張那時候正在福鼎開車,他聽完妻子的話,第一反應是不信。
“怎么可能?孩子胡說的吧!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妻子又打來第二個電話,老張還是不信。
第三個電話打來的時候,老張聽出了妻子聲音里的顫抖和恐慌。
他終于意識到,這事兒可能是真的。
他撥通了教導員李某的電話。
電話那頭,李某的聲音平靜、鎮定,甚至帶著點委屈。
他矢口否認,說自己當時是在認真調解糾紛、教育孩子。
“我是為了你們在牙城好好生活。”
“你不要污蔑警察。”
“我不會拿我自己的前途去開玩笑的。”
一個派出所教導員,邏輯清晰,措辭得體,每句話都挑不出毛病。
老張掛了電話,一邊開車往回趕,一邊撥通了寧德市公安局的電話,報了警。
當天深夜十一點,李某在牙城派出所被帶走。
先是被帶到霞浦縣公安局紀檢組,第二天又被傳喚到執法辦案中心接受調查。
調查人員從他的辦公室里提取了物證。
辦公室垃圾桶內側表面上的精液,褲子上、警服下擺上的可疑斑跡,手指指縫里的擦拭物,辦公室藤椅扶手上的擦拭物。毛巾上的可疑斑跡。
還有小君當天穿的白色鞋子,鞋帶上有可疑斑跡。
所有這些東西都被送到寧德市公安局物證鑒定所。
鑒定結果出來:所有斑跡上檢出的STR分型,跟李某血樣的基因座基型完全一致。
證據就擺在那里。
事情發生后的日子,老張一家像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小君開始頻繁做噩夢,她常常半夜尖叫著醒來,渾身是汗。
白天她變得沉默寡言,不愛出門,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二零二五年八月,事情過去兩個月后的一天,老張的妻子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小君的手臂上全是刀劃的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妻子在微信里哭訴:“兩個手臂全是口子,現在她心情不好,說了她還發火不讓我進去,看都不讓我看。”
老張回復:“別發火,慢慢開導下。”
他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事情在牙城鎮傳開了,小鎮不大,三萬多人口,消息傳得飛快。
老張走在街上,能感覺到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
有的人傳小君被強奸了,有的人甚至傳老張的妻子也被強奸了,風言風語像野草一樣瘋長,越來越離譜,越來越傷人。
妻子扛不住了,她原本跟老張一起在牙城鎮開店,后來店關了,一個人回了四川老家。
小君開始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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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去霞浦縣城,跟家里說了,第二次去了安徽,第三次去了泉州,這次沒跟家里說,還把老張的微信拉黑了。
老張急得團團轉,又不敢逼得太緊,怕刺激到女兒。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發消息,等女兒什么時候心情好了,回他一句“沒事”。
第四次,小君說想出去,沒說去哪兒,妻子塞給她兩百塊錢,她拖著行李箱走了。后來老張才知道,她去了江西,在外面打工。
判決下來那天,老張想告訴女兒,但女兒還在外地,他不確定她愿不愿意接這個電話。
二零二六年三月十六日,霞浦縣人民法院對此案作出一審判決。
法院認定,李某以脅迫手段強制猥褻他人,構成強制猥褻罪。
判決書里詳細列出了從重處罰的情節:犯罪對象是未成年人;利用職務便利實施犯罪;猥褻手段惡劣。
法院同時指出,李某當庭承認指控的犯罪事實,愿意接受處罰,可以從輕處罰。
最終,李某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九個月。
宣判后,李某沒有當庭提起上訴。
霞浦縣公安局相關人士告訴記者,等判決生效后,李某將被開除。
老張拿到判決書的時候,手是抖的。
他反反復復看了好幾遍,最后把判決書放下,緊緊握著雙手。
“兩年九個月,”他說,“太輕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忽,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他想不明白,一個守護一方的派出所教導員,怎么能對十五歲的孩子下那樣的手。
他更想不明白,女兒受到的傷害是一輩子的,而施害的人只要在監獄里待不到三年就能出來。
“到目前為止,派出所包括李某的家屬,都沒有找我們表示過任何的道歉。”老張說,“只有李某在開庭時說了一句‘對不起’。”
那一句“對不起”,輕飄飄的,像一片落在火上的紙。
老張打算向霞浦縣檢察院申請抗訴。他覺得刑期太輕,無法接受。
他還打算請律師,對李某提起民事訴訟,要求賠償。
女兒的傷需要錢來治,心理治療、精神撫慰,都需要錢。
但他心里清楚,錢能買到很多東西,買不回女兒那天下午之前的人生。
如今的老張,一個人在牙城鎮。
妻子在四川,女兒在江西,一家人散落在三個地方。
曾經那個在牙城鎮開了近二十年店、以為可以一直平靜生活下去的家庭,被一個下午擊碎了。
他有時候會想起剛接到妻子電話時的場景。他在開車,陽光很好,他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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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怎么可能?”
現在他知道了,這世上有些最壞的事,往往就發生在你“不可能”三個字還沒說完的時候。
而那個施害的人,在法庭上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后轉身走進監獄。
兩年九個月之后,他會走出來。
可小君的噩夢,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醒。
參考資料《大風新聞 福建寧德一派出所教導員辦公室猥褻15歲女生,一審被判2年9個月,家屬欲申請抗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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